江暮嗫喏道:“我就是想......”
魏敛打断道:“等你以后真的工作了,再考虑这个。”他揉了揉江暮的头发,下了通知,“想听什么?弹完后这事就得听我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暮沉默了会儿,说:“那李斯特的《爱之梦》可以吗?”他知道魏敛很喜欢李斯特。
魏敛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江暮的后脑勺,江暮捂着脑袋看他,委屈道:“干嘛......”
魏敛笑道:“你真没把你哥的名声当回事儿啊。”
江暮小声顶嘴:“哪里有那么难...又没让你弹死之舞,十多分钟弹死你......”
“你让我弹这个我就走了,一分钟都不行。”魏敛说,“我在外面也是要脸的。”
魏敛说是这样说,还是按照江暮的要求上去了,没什么事在家呆着的好处就是他平时除了画画就是弹琴,做这两样事情时莫名使他心里嘈杂的声音十分安静,好像周遭一片空白,连一丁点灰尘也没有。
不过现下人来人往的商场,魏敛没有那般兴致,刚坐下来弹了几个键试音,发现有些跑,听着很难受,想着草草敷衍了事的时候,他看到了江暮望向他的眼神。
那该怎么说呢,魏敛竟然一时间描述不出来,那一刻他甚至怀疑孙伊佳的猜测是不是真的是对的。
魏敛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仿佛线一样缠着,让他弹琴时不自觉地上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弹得如何,毕竟钢琴音准差成这样,他不抱什么期望。
然后江暮忽然拉起他的手,拽着他就跑,魏敛还不知道他力气能有这样大的时候,或许是跑的太着急,魏敛能看到江暮黑发里露出来两只通红的耳朵。
“再跑别人还以为我们盗窃了。”魏敛慢慢停下脚步,往后拉了下江暮,江暮被拉的后倒两步,却转过身眼睛水亮地抬头看他。
魏敛愣了愣,一时间没想起自己下一句原是想说什么话。
“......跑什么?”
“他们都在看你,有人还在拍你,还有的想要过去加你联系方式。”因为跑的太急,江暮说话仍有些喘,“所以我们得跑。”
魏敛是他一个人的,是他的哥哥,他喜欢的人,他这辈子仰仗着魏敛过活,他拥有的一切都属于魏敛,他想要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离魏敛远远的,他只要看着自己就好了。
不过江暮深知这是无法实现的。
他的生日总是在梅雨季,连绵不断的雨,空气潮湿,闷得人心里燥热。
江暮不止一次想,要是他生在冬天就好了,这样他可以借口寒冷,钻进魏敛的怀里,他的哥哥那么好,一定会用厚厚的外套拢住自己,他只要稍稍抬起头,就能够亲到魏敛的嘴角。
多好。
可惜那些一团乱麻的事情都发生在那个令人心里燥热的雨季,江暮觉得他的任性把那些美好的过往都毁了,可又不受控制的怨恨魏敛的狠心,以至于三年过后再也装不出那般乖顺的模样。
那天江暮在疗养院外见到魏敛骑着那辆蓝色的共享单车穿过梧桐投下的叶影,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好像就算世界明天要毁灭了,魏敛也只会不咸不淡的说一句:“行,知道了。”
他摇下车窗,几乎是用尽所有的理智来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而非是个疯子。
“魏敛。”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在里面待第四年呢。”
魏敛那双淡漠的眼睛寻声看向他的时候,江暮才发现,原来这三年来辗转反侧怨来怨去,到最后他怨的还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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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第22章
我暂时没有管苏桥给我发的消息,并且叮嘱江暮不要再去找苏桥,不去打扰他就是最好的道歉。
江暮趴在我的肩膀上,很乖的点头,我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问:“困了?”
江暮唔了声,然后缓慢地说:“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以后会很乖的,不惹你生气了。”
我沉默的看着他,然后摇摇头。
江暮似乎因为这个摇头清醒了些,连忙问:“为什么?你还没消气……还在怨我吗?”
我说:“因为我也会有做错的时候,如果我做错了,却并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可以质问我。”我顿了顿,“又或者向我分手。”
江暮紧张道:“为什么要分手?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分手的。”
我叹了口气:“……江家不会同意的。”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明白,江氏的掌权人可以流连花丛男女不忌,但不能一辈子一心一意的吊在一个男人身上。”
江暮忽然坐起身,因为牵扯到后面的伤口,他面色煞白,但语气轻蔑道:“我管他们如何?”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江暮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知道里面有许多利益牵扯,我也知道施阿姨和魏叔叔担心什么。”
我无情道:“知道就好。”
江暮沉声道:“不过,我会将那些反对的,不听话的……那些企图拆散我们的人——我会将他们的嘴巴通通封上。”
他想起了什么,补充,“当然了,这里面不包括哥哥的爸爸妈妈。”他们对你很好,很爱你,江暮想,他自己已经无法拥有的东西,所以要加倍替他的哥哥珍藏。
狠话总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口,但做到又是另一个难度,我说:“我以为……你至少会聪明些。”
“聪明?魏敛,你要知道,离开你我活不长的。”他自嘲的笑了笑,“这三年,我全靠你尚在a市生活吊着一口气。如果以后你还想要亲手把我推给别人……说不定今年分手,明年就能参加我的葬礼了。”
我不大高兴的皱起眉头,一只手掐住他的两颊将江暮往下压,江暮的头跌到枕头上,吃痛的闭上眼,双腿却圈住了我的腰,哑声笑道:“怎么,就允许你想自杀,不允许我有这样的想法?”
我确认自己现在的心情十分不爽,舌头抵住腮帮试图稳住心里的火气,冷声警告道:“不要再说这种话惹我生气了。”
江暮黑浓的眼珠子盯着我,微笑道:“那你不要说分手的话了。哥哥对我做什么事都可以,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出轨也可以,让我当小三我也能做到,就算把我双腿砍断了我爬也要爬到你身边,除非我死了,否则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
我本应该斥责江暮的无法理喻,可内心却不合时宜的腾升出一种隐秘的愉悦——没错,我被他全身心的需要着,这株已经要遮天的藤蔓,在我面前像软弱无力的菟丝子,必须依附我才能过活。
理智和私欲在我脑中拉锯,江暮没有放过我,他双手圈住我的脖子,身体紧紧的贴住我,像一只乖顺的小动物蹭了蹭我的脸颊,在我耳旁轻声道:“我永远都是属于你的,你不要我的话,那我也不要我自己了。”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弦绷断了,将他翻过身,就着刚才的功夫毫无前奏的开始,江暮愣了下,突然张狂的大笑起来,仿佛在宣告这场拉锯战是他夺得了了不起的胜利。
不过那些笑声逐渐变小,直到他抿紧嘴咬住牙,整张脸闷在枕头里,青筋伏起的手指抓紧那点薄薄的布料,像一具尸体躺在下面,我抓住他的头发,淡淡问道:“以后每次都像今天这样,你觉得呢?”
江暮偏头露出半张侧脸,眼眶通红的看着我,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柔情蜜意,使他强撑不住地呜咽一声,而后笑得比哭还难看,说:“……好啊,哥哥喜欢的话,我就喜欢。”
“……”
我那点不知道从哪来的愤怒在他那声呜咽中消散干净了,松开手,转而抚摸他的脸,问:“又要哭了吗?”
江暮说:“我一滴眼泪都没流。”
我以一种十分无奈的心理笑了:“都在眼睛里聚着呢。”
江暮扭头,又把自己埋起来了:“不会哭,我不会惹你烦的。”
“……?”我回想我到底有没有说过他哭起来很烦的话,从很多年前开始想起,最后判决道,“我没说过,江暮。”
“我没有说过你哭会让我很烦这样的话。”我的手掌住他的脖颈,说,“你可以哭,但是只能在我面前,知道了吗?”
江暮耳朵立马红了,他在那里小声的叽里咕噜的说了句什么,然后伸手将我的手讨好的带到了他的唇前,他吻了吻我的指腹,又用舌头将我的食指卷进口腔,声音像是在朝我撒娇:“……哥哥,痛。”
我一边放轻了力气一边想,真是会变脸。一边发疯的说要收拾每一个阻拦我们的人,一边又可怜兮兮的朝我示弱。
江暮总是要把我的计划打乱的一团糟,我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他擅长这样,还是我在纵容这一切的发生。
翌日江暮准时起床去上班,我醒后他已经走了,有些无聊的坐在床沿边出神的看向窗外,早晨雾气还浓,江面像被层纱轻轻笼罩,远处的高楼大厦同山般藏在云中,只露出隐约的轮廓。那点幽幽的靛蓝的光使全世界显出一种荒诞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