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笑容不变:“苏先生,您方才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我说,坐下。”他说,“我不喜欢仰头和别人聊天。”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加上他的联系方式。”江暮很苦恼似的摇头,“毕竟我的哥哥他不可能去加一个毫无干系的人。”
苏桥听到这番话心中生出一些欣喜,欣喜于他小小的特殊,他坐到江暮对面,江暮就这般久久不动的盯着他,空荡安静的酒吧灯光昏暗,苏桥被江暮的目光看得心里瘆得慌,离他稍远了些。
他说:“我猜,您就是魏学长说的那位恋人吗?”
“……嗯?”苏桥看到对面这个人眉毛微挑了下,眼里似乎有了真切的笑意,“哥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苏桥不置可否:“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把我当成了魏学长的外遇?”
“外遇?魏敛哥他不会的。”江暮翘着二郎腿,姿态放松的往后靠,“不过他太善良了,我需要知道他身边究竟藏了哪些不怀好意的人。”江暮好像很担忧的微蹙起眉头,“要是你们又让他伤心,把他注意力夺走,我会很难办的。”
苏桥没搞懂这个人在说什么,只能告诉他:“这位先生,我和魏学长连朋友都算不上,之前他好心资助过我五年,我想报答他,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连联系方式,也是前段时间才加上的。”
“资助?”
苏桥点头:“我十三岁的时候受到他的资助,那时候魏学长自己甚至才十七岁……我很感激他,没有他,我压根没有考到b市的机会。”
“……”
苏桥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听完他的话忽然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方才江暮穿着西装,身型被包裹在西装里显得瘦削,此时他起身,苏桥这才发现这个人其实很高,至少比他要高。
江暮眼神冰冷的低头看着他,半晌笑眯眯道:“你的意思是,魏敛哥十七岁就和你认识了吗?”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总会有人比他的羁绊还要深还要早呢?
一定一定要,把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人,又从他身边夺走吗?
一定要如此吗?
江暮兀的道:“手机给我。”
苏桥皱眉道:“你干嘛?”他觉得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一惊一乍的。
“魏敛哥让我和你认识认识。”江暮笑道,“加个联系方式吧?”
苏桥:“……?”他迟疑的点开微信,哪料到他刚点开微信,江暮就夺过他的手机,扫了他的收款码,下一秒他就被眼前这个男人转了五千块。
江暮将手机丢给苏桥,说:“不要和魏敛提起我找过你这件事,知道么?”
苏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江暮便离开了。
江暮以为这个人拿到封口费就应该老老实实的闭嘴,没想到苏桥晚上就向我告状了。
【魏学长,今天你的恋人说你喝醉了,让我来接你,然后我们见了一面。】
【……他大概误会了什么。】
我看着那行消息,一再确认。
【……江暮找你?但我没和他提起过你。】
【我也不知道,然后他还给我转了五千块钱,不过我觉得我不能收。】
说着就给我转了五千,我给退回了。我去找江暮,他正在厨房里做饭,我说他今天怎么回的这样早,还说要给我做饭,原来下午没去干正经事。
“下午去哪了?”我倚着门,看穿着围裙的江暮熟练的切菜,心里竟然十分平静,大概是因为我早有预料。
江暮停下刀,但很快又重新动作,他如常道:“去了一趟证券交易所。”
“是吗。”
“怎么?”
“什么时候翻的我手机。”我走到他身边,攥住他的手腕,淡淡道,“别切了,等会儿切到手就不好了。”
江暮:“……”他松开刀,抬头望我,笑了,“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我说:“不要打扰苏桥。他只是个普通人,背后没有人给他撑腰。”
“我没有去找他。”
“那五千块谁给他的?”
江暮嗤笑:“谁知道呢?他说是我?交易记录呢?你有看到吗?他一句话,哥你就信了?”
我说:“因为你可以拿无数个看似不属于你的账号给他转账,但他不会无缘无故给我发五千块钱。”
显然的,江暮因为我的这番话沉下了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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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怎么,你要替他教训我?”江暮的阴沉只是一瞬,下一秒他解开围裙,气定神闲地叠好放在一旁,又将自己的手洗干净,低头仔细地拿纸擦干手,说,“反正无论我怎么说,你就是相信他的话,对吗?”
他这样说,显得我偏心帮外人,可我知道自己只是太了解江暮而已。
“所以,你有没有去找过苏桥的麻烦。”
江暮平静道:“没有。”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点头:“行。”
江暮拳头握紧,我继续道:“江暮,你现在连我都要骗了,是吗?”
“......”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好像一直以为江暮这个人无论如何,至少在我面前懂得老实,可惜现在的事实就是,江暮在我面前一样可以面不改色的撒谎。
江暮上前一步挡在门口不让我出去,微微抬起头看我,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没有找他麻烦。”
我垂着眼冷漠地盯着他的嘴巴,总感觉拿什么东西塞进去堵上才舒服。
我似笑非笑道:“继续你的辩解。”
江暮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道:“......我确实看了你的手机。”
“嗯。”
他见我反应冷淡,语速极快道:“但是你骗我在先,凭什么不让我戳破谎言?”
我哼笑出声:“没错,然后呢。”
“你瞒着我去见他,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在我问你的时候,你仍然没有告诉我你去见了别人。”江暮越说心里越委屈,他小声说,“是你先骗我,要偷偷找别人的。"
我点头:“对,我瞒着你去相亲了。”
“......”江暮睁大了眼睛,一时间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不过相亲对象不是他,江暮,其实我那一天见了两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还加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我知道该如何刺痛他,就像知道该如何刺痛自己。
我总是将这样尖锐的矛对准江暮,好像他手里握着盾牌,实则他一无所有。
江暮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的父母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他们极力反对。”极力反对这四个字我念的很重,仿佛想要用这重量压倒眼前这个人。
果然,江暮眼眶红了:“什么啊...他们反对,你就,你就不想要我了吗?”
我心里好像很痛快,前所未有的痛快,这是江暮隐瞒我的惩罚,即使确实是我欺骗他在先,但我知道,在他这里我拥有特权:“不然呢?你想让我为了你对抗我的父母吗?”
这句反问好像将江暮问住了,黢黑的眼珠人偶一般呆滞看向我。
半晌江暮才找回自己的喉咙:“......我没为难他。”
“我只是想见见他是什么人,我只是问了他几句话,我只是——”他语无伦次道,“我甚至还想,他请了假过来,扣了工资,要是你知道了,又要生我的气了,因为哥总是,总是要偏心那些可怜的人。”
他好似十分体贴,实际十分讥讽道:“所以我不是给他转了五千作为补偿吗?五千块难道不够?他一天工资能有五百吗?为什么他要同你告状?”
我好像不太认识江暮了。
印象里的江暮,是一个丢了两百块钱饭卡都要哭哭嚷嚷的人,现在却在嘲弄一个普通人一天的工资恐怕连五百都没有。
每个人都变了,江暮受江晖这么多年管制,不可能还像从前那个背着破烂书包,受人推搡欺负的小孩一样,我也同样,我一边希望他能变得更加尖锐去保护自己,一边希望他心底里仍然善良的像个孩童。
这样的矛盾使我脱口而出道:“不是每个人背后都有富有的家庭,如果没有江晖带你回江家,江暮,你现在也是你方才口中那个一天连五百——”
江暮气的浑身发抖,他大声道:“魏敛!!!”
我像是被这句怒吼揍了一拳,昏昏沉沉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弥补,可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江暮颤声道:“......你是这么想的?”
“......不是的。”
“你认为,江晖拯救了我吗?”
江暮几乎要哭了,他目眦欲裂道:“对!没有他,我确实是穷,我穷的连衣服和书包都买不起,我穷的连见了几次的人都可以不要脸的张口借钱,我穷的连像江晖这样的人都能叫出‘爸爸’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