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到床头的手机。
    锁屏上堆满了通知。
    【帆醉团伙】小群果然又是99+,易怀景大概扫了一眼。
    宋铭烨的一条黑热搜正呲着牙挂在微博热搜榜单上。
    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坝乐得牙不见眼,不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赶紧带人冲了进去。
    把宋铭烨按在地上摩擦,再踩上一万只脚。
    顺带几个大耳瓜子下去,把和稀泥的“夜恋”cp粉抽得找不着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他们还怎么得意!”
    大仇得报,酣畅淋漓。
    易怀景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想点开群聊看看前因后果,手指却顿住了。
    他看见了自己被频繁@的提示,还有【七分糖潋乳】私聊他的未读消息。
    不太妙的预感,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先点开了【七分糖潋乳】的私聊窗口。
    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
    【七分糖潋乳】:永川!在不在?急事!看群。
    【七分糖潋乳】:潋川工作室的人找到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好像跟你做的视频获奖了有关
    【七分糖潋乳】:你半天不回消息,我就自作主张把你的这个微信号给他们了。
    【七分糖潋乳】:你看一下好友申请?
    【七分糖潋乳】:看到速回啊!!!
    易怀景的脑子“嗡”了一声,满脑袋的瞌睡顿时吓得作鸟兽散。
    工作室?找他?获奖?
    他什么时候参加过比赛?
    易怀景赶紧切到群聊去看记录。
    越看手越抖。
    “对方问得挺急的,而且……不光要线上联系方式,还隐约问能不能提供大概的地址,说可能会有实物奖品或合作协议需要寄送。”
    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他……干了什么?
    好友申请……
    通讯录上有一个鲜红刺目的“1”。
    他的指尖冰凉,悬在那个小小的红色标记上,停顿了好几秒,才按了下去。
    列表刷新。
    最顶端,静静地躺着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
    【十二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信息栏里,只有一行字。
    “我是沈潋川。本人。”
    时间显示,申请是在两个小时前发送的。
    易怀景脸上原本就不多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他都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就像偷偷在课桌底下玩手机的学生,一抬头,发现班主任的脸就贴在窗户玻璃上,死死盯着你。
    那一瞬间,易怀景的大脑完全空白。
    沈潋川。
    本人。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他怎么知道的?
    是那个打火机头像?
    还是……工作室真的查到了什么?
    私欲被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灭顶的难堪砸得他眼冒金星。
    那七个字依然在那里。
    “我是沈潋川。本人。”
    不是梦。
    ……
    万一是假的呢?
    冒充明星的骗子多了去了,用这种头像和名字,张口就说自己是本人……
    也不是不可能。
    对啊,说不定是哪个知道点内情的黑粉,或者单纯恶作剧的神经病,搞到他的联系方式,来耍他玩。
    沈潋川怎么会突然找他?
    这太离谱了,比他这三年做的梦还离谱。
    他怎么会知道……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打火机的头像?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着,一下,又一下,震得他手心发麻。
    拒绝吗?
    当没看见?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可是那行字像有魔力,钉在他的视野里,挥之不去。
    那是“沈潋川”三个字。
    他怎么做到,怎么做到拒绝这个人呢?
    ……
    手指违抗了主人的意志,欢欣鼓舞地在“接受”键上面蹦跶了一下。
    添加成功。
    聊天界面跳转出来。
    顶端的备注自动变成了“十二”,下面一片空白,只有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易怀景死死盯着那片空白,呼吸屏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大脑。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或者害怕什么。
    也许对方根本不会发消息,也许这真的是个无聊的玩笑,添加成功就是结束。
    在他盯着屏幕,大脑因过度紧绷而缺血眩晕——
    对话框顶端,清晰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易怀景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行提示出现、消失、又出现。
    反复几次,仿佛对面的人也在斟酌。
    易怀景感觉度秒如年。
    几秒过去,他像是把满清十大酷刑受了个遍,额头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终于,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十二:易怀景,是我。】
    五个字劈头盖脸砸过来,易怀景最后那点“可能是假的”的幻想,都被砸得粉碎。
    真的是他。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手指抖得厉害,在输入框里胡乱按了几下,又飞快删掉。
    不知道该回什么。
    承认?否认?装傻?
    在他混乱不堪的几秒钟里,对面又发来了第二条:
    【十二:我回b市了。】
    我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和指尖的颤抖。
    【riv_ever:我知道。】
    这三个字发送出去后,他立刻后悔了。
    太生硬了,太冷淡了,太欲盖弥彰了。
    可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回“欢迎回来”吗?
    几句话的交锋,如同酷刑,折磨得他恨不能死掉。
    对话似乎在这里要陷入僵局。
    易怀景攥着手机,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他等着,等对方的下一句话。
    或许会不留情面地,直接点破他那些不堪的秘密。
    但沈潋川没有。
    隔了大概半分钟,新的消息才过来。
    【十二:好久没见了。】
    这次对面并不给他患得患失、仔仔细细把这句话掰碎了看个遍的机会。
    下一条消息连蹦带跳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十二:我们出来见个面吧。】
    第37章 我有点想见你了。
    【十二:时间地点你来定。】
    沈潋川叫他出去约会从来都是这样。
    直截了当的通知,也不会有铺垫。
    不会问“你哪天有空”,“最近怎么样”,“要不要见见”。
    直接就是理所当然的“我们见面吧”。
    然后,再像施舍般,把地点时间这种无关紧要的选择权丢过来。
    沈潋川一直都是这样。
    永远站在关系里那个游刃有余的强势位置。
    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根本……根本不在乎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是什么状态。
    愿不愿意,敢不敢!
    易怀景突然感觉胸腔里升起一股怒气。
    混杂着难堪,委屈。
    不只是对沈潋川,更是对他自己。
    恨自己到了这步田地,竟然还会因为对方一条消息就方寸大乱。
    恨自己这副落魄潦倒、照镜子都不敢、连下楼买菜都得躲着人害怕被邻居举报吸毒的样子。
    顶着这副皮囊,怎么有脸去见他?
    易怀景咬着嘴唇,恨恨地敲了一行字:“抱歉,没空。”
    刚准备发出去,对面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十二:我有点想见你了。】
    ……
    ……
    ……
    “想见你了”。
    沈潋川说的。
    他说他想见我。
    易怀景跟个被针扎了的气球似的,一腔怒火不情不愿地呼啦啦泄了出去。
    他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面颊也染上了红色。
    比之前更深的委屈漫了上来——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三年前若即若离的是你,如今随口一句“想见你”就让我兵荒马乱的也是你!
    明明当初闹得那样难以收场,明明三年杳无音信,明明……
    你为什么还是可以这么自然,这么从容?
    鼻尖猛地一酸,眼前迅速模糊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口?
    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三年的空白,没有那些不堪的真相,没有他满身的伤疤和泥泞。
    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可以被随口一句情话就哄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的易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