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露看着台上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两个孩子,心中一片酸涩。
    伴随着对李大海的敬佩,一个问题也在她的心中悄然升起: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自己会像李大海一样以命相搏吗?
    云露此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的工作生涯过于安逸,即便是面对像徐源那样的敌特分子,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敌特分子一旦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内,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如果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退缩了,是懦弱吗?
    云露在心里摇了摇头,生命是宝贵的,任何人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都有软弱害怕的权利。
    但她,要做一个勇者。
    正如她十四五岁的时候,和郝佳两人一起在宿舍里,半夜裹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偷偷看了那本书中所言: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真正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着生活。
    心中有了答案之后的云露更加自信,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成为勇者的道路上更近了一步。
    整个表彰大会结束之后,那种沉痛的氛围并没有散去。
    云露离开大礼堂前回望,领导们和李大海同志的家属在一起,似乎在说一些安慰的话。李大海同志的妻子眼中含泪,并没有说出多少话,只是沉默地点着头。
    而她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紧紧地倚靠在妈妈肩膀上,默默垂泪。
    云露走出大礼堂,说来也是巧了,走在她身边的正是刚才进来的时候,放言看不起他们机械厂保卫科的人。
    这两人看到云露本就尴尬,本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快步走过去,但偏偏云露却不愿意放过他们,快走两步走到两人旁边。
    “这两位和平大街分所的同志,请留步。”云露光明正大地喊着他们,俩人尴尬地停下脚步,看着云露。
    个子稍微矮一些那个人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云露同志,是我们刚才不对,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对对对,啊,刚才是我俩不会说话,云露同志,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另一个人也跟着点头说道。
    云露却正色看着他们:“你俩的问题不是有眼不识泰山,更不是看不起我。和平大街是咱们市里面最繁荣的地段,你们分所的条件肯定也是最好的,但是那些不如你们的地方呢?下面县城公社里的派出所条件更差,不仅仅是硬件设施差,平时他们遇到的大部分工作也都是调解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你们能办大案,难道我们这些平时不办大案的公安干警就活该被你们看不起吗?我们做的同样也是保卫人民安全的工作。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们是同事,一个系统里的人,更应该团结才是,怎么能说风凉话?”
    云露的一番话说得两个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我们认识到自己确实不该说那样的话,说错了。”
    云露见他们俩是真心悔过,也不会抓着不放。
    等到云露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意外看到穿着军装的周弋野在门口等她。
    云露小跑两步到他的跟前:“你咋来了?今天是工作日啊,周专家不会翘班了吧?”云露说着眨了眨眼睛,十分好奇的样子,她到底是想看看这个工作狂会不会翘班?
    看出了云露内心的恶趣味,周弋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刚从工业局过来。”
    云露随即又故意做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原来如此啊,果不其然,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太高的期望,我果然只是你工作中的顺便。”
    周弋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云露同志,你才不是顺便。今天工业局有个会,本来是不想参加的,但是想到你来公安局这边参加表彰大会,我也就去参加了个会。没有你就不会有这趟行程。”
    好吧,不愧是周专家,处对象也得兼顾工作。
    “这会儿干啥去呀?”云露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还不到12点呢。
    周弋野一副跟我走的样子:“正好前段时间跟师兄取了很多经,他给我推荐了好几个馆子,有一家就在这附近,咱们去尝尝。那家在解放前原本是回民同胞开的卤牛肉面馆子,解放之后公私合营,原来的老板还在饭店里面做厨师,味道也没变。”
    “卤牛肉啊,那这可少见!”云露有些期待,养牛本就成本极大,而现在还没有完全的机械化,很多的公社和大队中,牛依旧是重要的生产资料,没有哪个大队或者公社会随随便便地杀牛。
    “走,咱们尝尝去!”
    卤牛肉面馆离得果然不远,两人也就走了10分钟左右就到了。
    马上到饭点,这饭馆面积不大,里面却坐得满满当当,可见霍师兄的情报果然不错。
    “同志你好,给我们来两个大碗卤牛肉面,另外再要三两卤牛肉,二两卤牛杂。”
    周弋野说着将钱和粮票、肉票一并递上。
    服务员同志接过钱和票点了一遍,给他们随手撕了一个小纸条,上面写了个号:“等着我叫号,你们就来端啊!”
    虽然点好了餐,但是环顾一周已经没有空桌了,只能和别人拼桌。
    云露和周弋野来到两个年轻男人旁边问:“同志,你们这旁边有人坐吗?要是没人坐,我们能不能跟你们拼个桌?”
    那两个男人自无不可,这两个小伙子应该也是刚来,因为他们的牛肉面也还没有端上来。
    “表哥,你真得给我想想办法,我真不是学修机器的那块材料。”坐在云露身边的这个小伙子,看着二十五岁上下,皮肤黝黑,五大三粗,说话的时候十分为难。
    “柱子你可别不知好歹,这份工作人家求爷爷告奶奶还排不上呢。”坐在他对面的应当就是表哥,这表哥看着三十岁出头,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表弟,“这可是技术活,你懂不懂?”
    “我懂,我咋不懂呢?可我真干不来,我这都干了三个月了,连最基本的修理工作我都摆弄不来。我们修理车间的人,看在你的面子上,嘴上不说我,但是谁背地里不说我笨呢?就连张师傅,我知道他也嫌我笨,现在他都不用心教我了。也是,要我我也不教,教了有什么用呢?一窍不通。”名叫柱子的小伙子说着,十分丧气。
    他表哥也不忍看到弟弟现在的样子,于是没好气地说:“那你说咋办?我给你调到哪里去?不行你就去扛大包吧,这个没有技术含量,你愿意去干吗?”
    却没想到叫柱子的小伙子眼睛一亮,点头说:“那我咋不愿意,我乐意的很!就是扛大包的工资,是不是有点儿太低了?”
    这下真把他的表哥给气坏了,指着他没好气地说:“柱子啊,柱子,你咋不上天呢?又想要干得简单的,又想要高工资的,哪那么简单的事儿?”
    “表哥,我没说我想要简单的工作。我有的是一把子力气,我愿意下力气干苦力,但是我真干不了这种精细活。我下苦力总得多赚几个吧。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以后成家立业都是花销,表哥你就帮帮我吧。”
    第113章 换工作 云露听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
    云露听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的对话之后, 陷入了沉思。
    周弋野看到云露的表情,也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他没记错,云露的二哥好像在煤矿上工作, 此前听云露说起过一嘴, 想要想办法让他的二哥调回来。
    “哎呀,行吧,行吧,我再给你想想办法,但是说好了啊,新工作可不能挑三拣四的。”旁边的那位表哥似乎是被表弟缠得没有办法了, 只能不耐烦地说。
    云露这时候抓住机会直接问:“两位同志你们好, 我刚才听你们说好像要换工作, 我能冒昧地问一声,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吗?”
    表弟刚想说话就被表哥瞪了一眼,而表哥却满眼警惕地看着她。
    “你是哪个单位的?偷听我们讲话干什么?”
    周弋野这时候开口说道:“同志, 请不要误会, 我们没有恶意, 也并非是有意想要偷听你们讲话,只是这空间就这么大,我们离得又近,碰巧听到而已。之所以问你们这个问题, 也绝对不是想要做什么坏事, 而是刚巧我家也有一位亲戚想要调动工作。”
    周弋野说的话不卑不亢, 有理有节,看起来也十分真诚,这让表哥逐渐地放松了警惕。
    “你们家也有人要调动工作?是哪个单位的?”他心中起了试探的心思,问道。
    云露主动说:“在煤矿工作, 每个月工资加上各项福利补贴到手能有60多块钱。”
    矿工的工作过于辛苦,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就是工资高福利好。
    听说是矿工,那个表哥直接没了兴趣:“下矿啊,那算了,太辛苦了!”
    倒是表弟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真的能拿到60多?”
    云露点头说:“我骗你也没有什么意义,矿工的工资你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刚进去的一两年,虽然没有60,但也在50以上,工龄达到三年以上,基本就可以拿到60多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