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妆匣 > 第87章
    ……
    这些项晚晚都是不曾知晓的,却让她觉得惊讶的是,还有不少路人口中说的是——
    “听说,明日新帝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就要对外立后了!”
    “这么快?是哪个官家的千金?”
    “没听说。我听邻家大哥说,明儿先对外公布立后一事,等北燕兵马平定之后,就要准备皇帝的大婚之事了!”
    “哇!”
    项晚晚回身望去,却见围在茶摊边儿的好些百姓,他们正兴奋地磕着瓜子,聊着今后金陵城内外会有的喜庆之事。
    可项晚晚的心是冷的。
    她在心底冷冷地哼笑:若是明儿我得逞了,什么立后,什么大婚,都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儿,项晚晚将目光投向这条热闹的大街,亮泽的灯烛,沿街叫卖的吆喝,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乐调……
    这些所有喜庆的画面,却渐渐成为扎向项晚晚心口的匕首。
    政哥哥,你要登基了。
    你要立后了。
    不知明天的你可会想起,你与我曾经有过的婚约呢?
    不知明天登基时的你,可曾想过,你这大邺皇帝的位置,是与北燕人里应外合,破我卫国河山得来的呢?
    ……
    “晚晚姑娘!”
    一声呼喊将项晚晚仇恨的思绪和脚步,给停住了。
    第83章 你耍我?!
    项晚晚心头一凛, 怔怔地转过身去,却在灯火尽燃的秋夜长街,看到一身便服的葛成舟。
    她的大脑瞬间一懵, 谨慎地抱紧了怀中的包袱。
    怎么办?
    被葛成舟知道我离开了,不就等于被易长行也知晓了?
    项晚晚担忧极了,也忘了应答。她只是这么怔怔地看着葛成舟, 看着他一步步地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这么晚了, 你要去哪儿?”葛成舟问, 他的目光却在项晚晚怀中的包袱上淡淡地掠过。
    项晚晚咽了咽有些紧张的口水, 像是偷了东西的小贼似的,怯生生地说:“我……我这是要去官坊,把绣好的战旗交给赵主事。”
    葛成舟眉头微蹙, 口中却是不咸不淡地说:“你这么晚了去官坊?”
    项晚晚.干笑了一声, 继续圆谎,道:“嗯!战旗是咱们大邺顶顶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放在我那儿,我总是提心吊胆的。更何况, 现在绣的战旗,都是皇亲国戚带队行军所用的。”
    “哦。”葛成舟的目光依旧在那大包袱上, 没有离开。
    也不知他到底相信了自己的鬼话没有。
    “他今天在翠微巷等了你很久。”过了好一会儿, 葛成舟将目光投向她的眼眸,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认真地说。
    项晚晚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易长行。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说:“明儿不是登基大典吗?今天街市上很热闹, 我一时贪玩了些。不过, 我先前回去的时候看到了。”
    “嗯。”葛成舟点了点头, 将目光看进项晚晚的眼眸, 又道:“时间还早,我陪你一起去官坊吧!”
    说罢,葛成舟便一步跨出,带着项晚晚向着官坊方向走去。
    项晚晚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前去,赶紧说:“葛大人,这么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官坊的这条路我熟,我想……我想今儿自己走走。”
    葛成舟的眸光再度定在项晚晚的脸上,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穿。
    他的脚步倒是放缓了几分,看着周围的街景,看着百姓脸上喜气洋洋的笑容,他淡淡道:“明儿卯时就要准备登基大典,辰时正式对外公布,辰时三刻开始环城巡街……现在距离明天卯时,没有多少时间了。今夜,金陵城的街市上,不会安静,再晚都很早。”
    项晚晚觉得,自己想要去说的所有借口,都被他的这番话给噎住了。
    “走吧!”葛成舟淡淡道。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向前走去,虽不知葛成舟在想些什么,但是项晚晚的脑海里,却在想着到底该如何脱身。
    就算自己的新居和官坊相距很近,可她终究不是去官坊送战旗的。
    而此时,她怀中所抱着的这么一大包的包袱里,也没有绣好的战旗。
    想到这儿,看着前方烛芒辉煌的街市,看着来往嬉笑的行人,项晚晚更愁了。
    葛成舟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身挺拔的身姿,不疾不徐的稳重脚步,纵然欢庆的灯烛照映在他的脸庞,都没有让他的脸庞柔和几分。
    那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庞和双眸下,有着一颗让项晚晚看不透的心。
    项晚晚不知为何,忽而想起葛成舟原先对那个盘问者所言,说他对自己是有喜欢的。又想起药浴坊的那些个姑娘们,她们脱口而出的那番言辞,一时间,让她更有些担忧了起来。
    项晚晚真心觉得,自己既然离开了易长行,就决不能再涉入下一个情感的纠葛中。尤其是,像这样两人闲逛于喧闹的夜市中,更是让她不安了起来。
    正当项晚晚的脑海里歪七扭八地想着各种时,忽而听见葛成舟说了句:“前头的绣庄已经关门了小半年了,今儿竟然也开了。”
    项晚晚闻声望去,却见一家不大的绣庄,门前摆满了各种漂亮的绣品。绣庄正堂内,似乎还兜售不少精致的布匹,绸缎,看上去,比那梅姨的绣庄还要别致几分。
    葛成舟又道:“一场南来北往引发的战事,让各大商家小贩都闭门歇业,大邺的经济也因此倒退了好些。”
    项晚晚在心底嘀咕,这一切那还不是拜你们那个即将登基的新帝福政所赐?
    他若是不跟北燕兵将来个里应外合,灭我卫国,虐杀我亲人,你们大邺也不会是如此这般情景。
    可她的口中,却只能讪讪地说了两个字:“没错!”
    “若非我们大邺遭遇了这些,旁的不说,就说绣品这一桩,都会蒸蒸日上。”葛成舟忽而不咸不淡地说了这句。
    项晚晚心头一沉,隐隐感觉到他的话外音。
    葛成舟依旧是踏着沉着稳重的脚步,面色沉毅地向前走去,他的目光流淌在沿街的各处小贩和店铺里,却又说:“我们大邺虽然地处江南,有着品质尚佳的苏绣和杭绣,绣品一流的绣女更是数不胜数。”
    项晚晚的眼睫微颤,盯紧了自个儿的脚尖,已明白了他今夜想要与自己同行的缘由。
    当下,她便开始盘算如何应对了起来。
    “可是,绣品真正出挑的,还是少数。”葛成舟的声音沉着冷静,宛如他的步伐,好像是已经在心底演练过多遍似得,“但凡姑娘家,从小就会学女红,大家都能做出一二。可真正能做到极致的,却是少数,这个,就好像我们行军打仗定战局一般,都是需要一些天赋的。”
    项晚晚忽而觉得,自己的脑海有些僵化,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接下来葛成舟要说的话了。
    “但是,据我所知,在卫国就有一个极具天赋的女子,绣品堪称一绝。就连我这个惯常在兵营里操练的人,都略有耳闻。”说到这儿,葛成舟将目光落回身旁项晚晚那张精致白皙的侧颜上,“晚晚姑娘,听说你就是卫国人。”
    “是。”项晚晚略微点了点头。
    他终于说到重点了。
    项晚晚不自主地抱紧了怀中的包袱。
    “你的绣品也是一绝,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我方才口中所说的,正是你们卫国的帝姬殿下,云婉吧?”
    项晚晚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喉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听着大邺的兵部尚书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她顿时就有一种,心事仿若被人当场揭穿了一般的心情。
    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心境。
    “当时,世人都说,卫国帝姬善用针。除了医术的针法帝姬殿下并不知晓,其他针法,都是她的拿手绝活。尤其是以绣针和藏针至极。”
    深秋的夜里,纵然身后的街市喧闹无比,可项晚晚的后脊却是流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她尴尬地嘴角抽了抽,示以笑意。幸亏灯烛辉映在她身后,照不亮她此时难看至极的笑颜。
    “可惜了,若是我们两国之间,不曾有这么一场战役,我们大邺的绣品,也会在婉婉姑娘的带领下,提上一个更高的层次。”
    项晚晚一愣,面色通红地、紧张地看向葛成舟:“你……你说什么?”
    他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葛成舟到底知道多少?
    我要不要坦白?
    葛成舟却轻松地笑了笑,仿若没有看穿项晚晚脸上的这么一丝慌乱,又着重解释了一句:“我刚才说的‘婉婉姑娘’,是云婉的‘婉’。”
    项晚晚:“……”
    你耍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长街的尽头,再往前去拐两个弯,就到官坊了。
    却在此时,在灯火辉煌和沉静夜色的临界处,葛成舟停下了脚步。
    他站定在项晚晚的面前,有些遗憾道:“我虽没有见过你们卫国帝姬殿下的绣品手艺,但是,我却见到了你绣那乌墨色苏绸的手艺,更有我的妹妹雪竹一直在赞叹,她说,你这手艺若是再加上一箱子沉甸甸白银,都买不来这上等的绣品。她只觉得,当日的付价着实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