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妆匣 > 第20章
    项晚晚将恭桶里的都倒进茅坑中,又在旁边的井口里打了些干净的水来,用随身携带的粗布将恭桶清洗了起来。
    因这茅房的四周没什么人家,一大清早的,更没有什么路人经过。项晚晚蹲在路旁清洗恭桶的时候,忽而悲从中来,眼眶逐渐湿润了几分。
    随着哗啦啦的井水冲洗的声音,她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终于,她再也忍耐不住,将粗布用力地摔进恭桶中,痛苦地抱膝蹲坐在井口边默默地哭泣了起来。
    自己这么大老远的,从云州城到金陵城,只为见一眼政哥哥,只要见一眼就成。
    可真当来了金陵城,却发现,她距离政哥哥是越发遥远了。
    这会儿,对未来的路途渺茫无措不说,竟还开始帮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易长行端起了恭桶!
    她项晚晚也不过是个年方二八的,未出阁的大姑娘啊!
    纵然他的眉眼像极了政哥哥,可他终究不是啊!
    若是一年前……
    若是一年前,给他易长行十个八个胆儿,让他掉了千儿八百次的脑袋,他都没能有如今这般的福气!
    ……
    项晚晚在心底如此崩溃地发泄着,却在不知觉间,早已泪水布满脸颊。她难过地胡乱用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却猛然想起,这手……这手是刚刚清洗恭桶的!
    惶然间,她仔细闻闻,好似还有一股子未洗净的味儿!
    我不干净了!!!
    这一念头刚闪过,项晚晚像是被电闪击中了一般,瞬间弹跳起来,继而从井水里打来更多的清水,去清洗自己的双手和脸颊。
    晨时的暑气尚未灼热大地。树荫下,冰凉的井水清洗了她白皙的双颊,顿时让她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是了。
    纵然易长行不是政哥哥,也不是政哥哥的宗亲,那又如何?
    他是禁军中人,这是确凿无疑的。
    只要他好好养伤,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回到禁军中去。到时候,她也算是有了个可以跟大邺皇宫有了帮忙联系的人了。
    待到那时,若是请求易长行帮忙给政哥哥捎个信,带个话什么的,那必定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想到这儿,项晚晚再度振奋了起来。
    洗净了泪痕的脸颊再度焕发出明艳的光泽。
    她将恭桶仔细清洗过后,刚拎着往回走,却听见从极远处传来低沉的“呜呜”声,将天边墨黑的浓云缓缓地拉扯了过来。
    遮蔽了湛蓝的天际,也褪尽了润泽的晨光。
    呜——呜——呜——
    这声音低沉,像是战争的号角,又像是西域那边巫蛊的哀号。
    越听,越是令人发慌。
    项晚晚迟疑了一瞬,却看见前方,在巷子口的那一头,似是有好些百姓正疯狂地往发声处奔跑。
    声源的那头,正是墨黑浓云的所在,宛如有什么大事,正惶然割开命运夹缝中的血淋淋的伤痕。
    项晚晚一个猛子奔回自个儿小屋,易长行是禁军中人,定是知道这可怖的呜号声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谁知,她刚踏入小屋门槛儿,却见易长行已经坐直了身子,正一脸惊恐地望向发声处。
    “这声音,是发生什么事儿了?”项晚晚听见自己的声音似是带着一丝恐慌。
    第19章 一起去见阎罗王!
    易长行将他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从极远处的虚无,落回到项晚晚的脸庞上。
    似是过了许久,许久。久到那可怖的呜号声,越发临近、越发震耳了,他才用颤抖的声音,崩溃地对她道:“是……是凌迟之声。”
    呜号声太过震耳,项晚晚只瞧见易长行的嘴巴一张一合,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她便不由得走到床榻边,刚准备再问一遍。谁曾想,易长行一把抓住项晚晚的手腕,他惨白了脸颊,一双深邃如星辰的双眸早已失了神色。
    他哀声道:“麻烦姑娘去瞧瞧发生了什么,应是在水西门外,你救我的那个高架上。”
    手腕上传来他滚烫的,焦灼的,身体尚在高烧的温度。
    项晚晚自从遇见易长行后,还从未见过他的脸庞有着如此崩溃的神色。纵然原先他被绑缚在高架上准备火刑,也不曾瞧见他有这般的模样。
    当下,她便料到事关紧急,便顾不得什么,转身就奔出了屋门。
    巷子口那已经堆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站列在长街的两侧,纷纷探身向着不远处的长街尽头望去。
    却见两列戒备森严的官兵,手持刀刃,正押送着一辆囚车,向着水西门的方向走来。遥遥地去见那囚犯,他的脸上和周身虽是遍布血痕,头发散乱,可他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似是浑然不怕接下来的任何风雨。
    围观的百姓们本是在议论纷纷,却不知是谁,忽而高喊了一声:“这押送的囚徒,莫不是丘叙大统领吧?!”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人连声附和。
    项晚晚的心口莫名一窒,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易长行的神情。
    她慌忙去问身边人:“当真是丘叙大统领?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一个年轻人两眼出神地望着囚车,口中回应道:“怎的会认错?先帝驾崩,新帝登基那会儿,整个金陵城内外兵将一片混乱,好些个忠臣良将压制不过来,还是丘叙大统领带人出面平息的。”
    一名老者摸着花白的胡须,叹道:“应是丘叙大统领无疑,新帝登基后,有好些原先支持端王登基的百姓不服,在衙门口闹事,我记得,还是丘叙带了新帝的口谕出面安抚的。”
    “是啊,丘叙大统领一向是站在新帝这边儿的,怎么才几天光景过去,竟是落得这番田地?!”
    话音刚落,不待项晚晚再去问些什么,忽而前面围观的百姓一阵骚动,似是有大批人追着囚车向着水西门的方向奔来,他们的口中本是七七八八嘈杂地乱喊着,却随着大伙儿的步调一致,嘈杂的人声,慢慢变成了异口同声的号令——
    “丘叙大统领是好人,求皇上开恩!”
    随着一声声呼喊渐进,囚车也渐渐地向着项晚晚的方向驶来。也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在囚车的后方,由官兵押解着一支长长的队伍,这些人手脚都被铁链所捆绑。虽穿戴整齐,但每个人都耷拉着脑袋,低垂了眉眼,跟着囚车的方向,向前走去。
    项晚晚这下是彻底踟蹰不前了。
    当下的局面一定是易长行无法接受的,丘叙本就是他渴望抓住的救星,谁曾想,事情竟是出现了这样的转折。
    正当项晚晚举棋不定时,忽地,她的眸光一扫,竟是扫到囚车的后头,那一列长长的队伍里。
    她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沮丧的侧颜,一筹莫展的神情,正跟在囚车的后头,拖动着沉重的枷锁,向前走去。
    这画面,震惊得她瞠目结舌,呆愣在原地。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陌苏!
    也许,囚车上丘叙的出现,只会让项晚晚开始焦灼,但陌苏此时的出现,却顿时让她慌乱了。
    她的目光顺着这列人向后望去,却见在陌苏身后的第三位,竟然是那天晚上她遇到的丘府管家!
    低沉且震耳的呜号声,百姓们的呐喊声,众人的议论纷纷,顿时将整个长街炸裂了开来。
    人们追着囚车和犯人队列的方向,一起向前走去。项晚晚也不自主地跟着大家,走向了水西门。
    易长行说得不错,官兵押解他们的方向,正是水西门外的那个木质高架那儿。
    项晚晚担心地钻进人群,挤到了靠前的位置,方才发现,丘叙被铁链捆绑在十字木架上,而丘府中的其他人,都站在他的面前,队列一排。
    眼前,为首的那个将军正在高声念着手中的澄黄圣旨:“……原禁军大统领丘叙,结党营私,与外族合谋,试图叛国谋逆……”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项晚晚大惊失色,谋逆罪!
    “……今撤销丘叙手持所有官位,于今日辰时三刻凌迟处死!”将军念罢,将手中圣旨“啪”地一合,又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日头,对着身后的刽子手们,说:“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此言一出,台下围观的众多百姓们再也忍不住了。大伙儿纷纷议论了起来,几乎没有一个人能相信丘叙涉嫌谋逆之罪。可眼见这澄黄的圣旨不假,大家也顶多暗自讨论,却无一人敢靠前半步。
    忽而人群里闪出一名壮汉,他扬声道:“丘叙大统领谋逆,这绝不可能!再说了,就算是他真的犯了什么罪,也不至于前后几天时间,就立即处死吧?前段时间皇上登基,不还是丘叙大统领前后帮衬的吗?”
    又有一名少年也钻出人群,挺直了腰脊站在前方,高声道:“寻常都是秋后问斩,今儿就算大统领犯了谋逆,也不能立即处死吧?是不是想掩盖什么啊?!”
    此言一出,顿时惊醒了围观的百姓们。
    大伙儿纷纷高声呼喊,手持刀剑的官兵奋力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