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妆匣 > 第4章
    声音不大,只有站在一旁的项晚晚,大娘,和举着火把的人听见了。
    大娘冷哼一声:“你若是咱们大邺人,那你就是个逃兵!逃兵更应该被火刑!”
    此言一出,一呼百应。
    台下众人再度呐喊了起来——
    “烧死他!烧死他!”
    项晚晚忽地站定了脚步,并一把拉住了大娘,认真道:“如果他真是咱们大邺的逃兵,那咱们就更不能对他用火刑了。旁的不说,若是这会子咱们把他给烧死了,等明儿被什么将军发现,这可不是咱们能承担得了的。”
    这话一说,倒是提醒了众人。可一个大哥却不依不饶,道:“若是真被他们发现咱们烧错了人,那应该找那两个衙差啊!是那两个衙差证实,此人就是北燕狗的。这事儿可赖不得咱。”
    “既然后面有可能会引出这样多的麻烦,那我们可以先防患于未然呀!”说到这儿,项晚晚抬眼看了看天边快要西沉的太阳,忽而计上心头,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个节骨眼再去找各位大人,将军什么的,恐怕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我瞧着这人进气少,出气多,能不能活得过今儿晚上都很难说。这样吧!我家就住在水西门旁边的翠微巷,今儿咱们就把这人抬到我家去。明天一大早,我去找巡防营的守城将军来辨认一番,到时候,大伙儿都来做个见证,怎么样?”
    这主意甚好,既避免了让大家都要承担责任的风险,又能确认此人的真实身份。一时间,大多数人都赞同项晚晚的说法。
    不过,大娘还是很为项晚晚着想的,她担忧道:“你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让一个受了伤的男人到你家里去,这不大合适吧?”
    项晚晚笑得神秘极了:“没关系的。其实,我是在翠微巷租房子的,我那房东为人善良又热心。别的租房都在涨价,唯独他,说是要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有个去处,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降价租房。这样的房东真的很善良,若是他知道出了这么一档子关乎国之安危的事儿,他一定会出面来帮衬的。再说了,我租的那房子旁边,还空了一间,暂住一个晚上,不碍事的。”
    这么一说,大娘终于放下心来。
    “更何况,我瞧这人伤得很重。哪怕他真是北燕人,我也能应付得了。他伤害不到我什么。”
    但是那个拿着火把的人,却依然不解道:“可是,现在的战事这样紧,巡防营里还有将军在吗?我听说,那个刚登基的新皇帝,把那些个骁勇善战的将士们,全都派出去抵抗北燕狗了。徒留一些不顶用的营兵守着咱们金陵城。”
    “越是到这个时候,咱们金陵城越是守卫得紧。你们瞧着吧!现在明面儿上看,好像只有一些营兵前后守卫,实际上,那些能人将士们,一定暗藏在城中各处,保护着咱们。”项晚晚说得激动又诚恳,“再说了,先帝驾崩之前,将国之安危交给这位新帝,定是这新帝聪颖谋略,最善用兵。大家就别担心了!”
    台下又有一人担心道:“若是巡防营的将军太忙,也不愿意来呢?万一他们也派个小兵来,又该如何是好?”
    不待项晚晚回答,一旁的大娘直接道:“这人认识齐大将军,不怕别人不来验明他的身份。”
    商量到这里,本是围观火刑的百姓们,渐渐散去,所剩无几。在这个世道,其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这事儿事关北燕兵,大家只想看热闹,却都怕担着责任。
    因而等项晚晚将伤兵的双手解开绳索时,高台的上除了大娘和少数两三个人还陪在一旁,四周已没有其他人了。
    这人伤得确实很重,没了绳索将他绑缚在高台木架子上,他就仿若一片没了根茎的枯叶,一下子瘫软在地。
    项晚晚终究还是存了一分防备,没有解开这人腿脚上的绳索。她和其他人一起,将这伤兵拖到高台底下,让他背靠着堆起的木材斜坐着。
    高台上,木架旁,甚至是大家的双手、衣袖上,都沾染了此人大量的鲜血。
    “看这架势,不到明天这人也许就要咽气。”大娘摇着头,口中还不断地啧啧道:“如此一来甚好,也省得你明儿要跑一趟巡防营,来来回回白瞎了这么一遭。”
    项晚晚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没事儿!若是能明确他的身份才是最好。万一他真是咱们大邺人呢?又或者,万一他真怀揣着什么重要消息呢?到时候救了他一命,反而是积攒了福德。这个世道,能帮人就是帮己。”
    “但他若真是北燕狗……”还是有人担心道。
    “那就是他自己的命数了。”项晚晚定定地看着此人的眉眼说。
    “行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都得回去了!”大娘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要怎么把他运走?”
    项晚晚想了想,道:“我有板车。”
    当项晚晚跟这些热心群众们一起,推着板车,将这伤兵运进水西门时,陪同一起前来的大娘,一边跟着项晚晚向着翠微巷走去,一边不断地驻足回首水西门,并担忧道:“城门口最近都没什么兵将了,你们发现没?大街上这几天也很少有官兵巡城……明儿真能在巡防营里找到人吗?”
    项晚晚也回头看了一眼水西门,已是黄昏的城门那儿,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西边儿投射过来的斜斜阳光,射穿整条通往皇宫的大街。
    房东秦叔看到项晚晚回来了,他看到项晚晚不仅自个儿回来了,竟然还推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到他面前寻晦气!
    看着此情此景,秦叔那不打一处来的怒火顿时蹭上了脑门。
    不待他扬起手中的小算盘冲着项晚晚一顿乱骂,项晚晚身后的那帮热心群众们,顿时涌上前来,冲着秦叔,七嘴八舌地激动道——
    “房东老板侠义心肠,今晚可要麻烦你了。”
    “现在这个时间,竟然还有降价对外出租的房东,你会积福德的!”
    “哎呀,在这个世道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大善人!还说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都有个去处。世道如此不好,活该你赚钱!”
    ……
    秦叔一脑门子怒火顿时给降温了下来:“???”
    见秦叔这么一副冰火两重天的模样,项晚晚歉意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解释了一番。末了,她还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这伤兵就在你这儿借住一晚上,明儿巡防营的将军们来辨认过了,这人就走。”
    秦叔隐忍着心中的怒火,和这一脑门子的官司,他皮笑肉不笑地哼道:“借住一晚上?那他住哪儿?!”
    项晚晚甜甜地笑了笑,道:“就我旁边的那个屋子好啦!我记得那间一直是空着的。”
    “我半个时辰前才租出去!”秦叔得意极了,他咬着怒火微烧的牙槽,假装笑眯眯道:“事实上,除了你那屋子,旁边其他几间,我刚才都租出去了!明儿一大早,兵部尚书葛成舟大人会带着一众将士们过来清理我这一排屋子!”
    秦叔只想把话说死了,好打消项晚晚的心。
    谁曾想,项晚晚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一旁的板车上,那个本是半死不活的伤兵猝然睁开泛红的双眼。他眉心紧蹙,瞪着不可思议的眸光,那一声憋闷在心底的言辞刚在口中形成,却一张嘴,一口鲜血豁然喷出。
    第4章 易长行
    秦叔只觉得自己今儿真是晦气极了。
    奈何身边这帮子热心群众们,一口一个“大善人”地喊他,喊得他也不好意思发作。他看着项晚晚和这帮人七手八脚地把板车推到墙根下的阴凉处,他们又忙里忙外地将那一地的鲜血给及时清理了干净。
    直到这时,秦叔方才将心中的怒火给彻底地压制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对项晚晚说:“我不是不想帮,可我听说,这个兵部尚书葛大人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他三天前才新官上任,在这个节骨眼上租用了我这一排平房,你当他是想做什么?”
    “总不能是堆放粮草,武器什么的吧?”项晚晚擦了擦额间的汗珠,随口这么一说。
    “还真是给你说对了!”秦叔不住地点了点头,叹道:“我发现了,你这小脑袋瓜子还是很灵光的。”
    这话一说,身边众人顿时好奇了起来:“为什么在你这里堆放武器?难道说,城里的武器库都装满了?”
    秦叔干笑了两声,道:“这……就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猜测得了的。我只知道,葛大人在这个时候临危受命,一定是有他的难处。若是我再给他整个岔子出来,这……就不大好了吧?”
    项晚晚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秦叔你若是收留了这个伤兵,恐怕以后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秦叔从鼻腔里嘲讽般地“呵呵”了两声,根本不屑于问项晚晚这其中的所以然。
    项晚晚毫不在意秦叔的反应,她接着说:“现在战事这样紧,我先前听说,若是发现了一个逃兵,便会立地正法。哪怕真是从别处搜到了,也会处以极刑。如果这人是咱们大邺的逃兵,却是由秦叔你报了官,亲自指给那个葛大人看,你想想看,你会在葛大人和众将军那儿留下极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