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蔚是听到房间有动静才进去的。
那时候周时潋已经疼得蜷缩成一团,头上的冷汗将他的头发打湿,宁蔚吓得手脚发抖,想背他去医院。
他不肯去,宁愿这样痛的死去活来。
宁蔚心急,到处在房间里翻东西,想着找到点药缓缓也好。
胃药最后在抽屉里找到,宁蔚是强行把药塞到了周时潋的嘴里,动作极其生猛。
他那时候已经疼得没有意识了,被强行灌下去药物,骂了声:“罗霄,你有病啊!”
宁蔚没吭声,见他还发倔不吃药,干脆把手指塞他嘴里强行喂进去。
使用了蛮力。
喂完药休息了很久,等周时潋睡着后宁蔚就走了。
第二天上学,周时潋脸上气色不太好,等罗霄来上学后,更是给了他一通臭脸。
午休时间,宁蔚在天台角落背书,听到了周时潋和罗霄的谈话。
周时潋:“你他妈再这样多管闲事,就回你的淮安!”
罗霄莫名挨了一顿骂,以为他还在骂他跟来佑原的事,顿时气得不行:“老子又怎么了,周时潋你这狗脾气能不能收敛收敛,你当兄弟我愿意来佑原这种垃圾地方啊,要不是当时看你跟只没人要的死狗一样,你以为我愿意啊?”
周时潋点燃了支烟,嗓音凉薄:“那也不要你管。”
罗霄冷笑:“老子也不想管,但老子不想退学,高中读完老子就回淮安!”
宁蔚的书看不进了,耳朵不由自主竖起来听他们在说什么。
后面是罗霄骂骂咧咧:“要不是你小时候对我有救命之恩,老子也懒得搭理你,你这烂泥一样的人生,老子也眼不见为净!”
“嘭”地一声,罗霄摔门走了。
宁蔚低着脸,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昨晚的周时潋才是她从没有见过的真面目。
以往周时潋在她的面前,在其他同学面前,即便是在周奶奶面前,他表现的都是一副傲慢,自信,甚至自信过头,偶尔还挺欠揍的那股懒散劲。
宁蔚隐约察觉出来,周时潋很讨厌有人看到他那副跟团烂泥似的模样。
那件事也因此被她彻底烂到了肚子里。
宁蔚思绪乱得一锅粥。
她刚刚差点就在周时潋面前露馅了,他有胃病的事,她不该知情的。
-
第二天下班,晚上六点。
周时潋准点来接她,宁蔚特地让他在前面转角处等就行,不必到工作室门口。
上了车后,周时潋才提起一件事:“我晚上有约。”
宁蔚正在系安全带,闻言礼貌地问:“那我下车?”
周时潋不太在意地说:“是跟罗霄他们,你也一块去。”
又不是陪他见家长。
宁蔚抿了抿唇:“我去不合适吧?”
他好友聚餐,她一个陌生人去了干嘛。
周时潋发动车子,笑:“嗯?才同居三天,就忘了咱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那不是假的么?
宁蔚脸庞发热,不自在地说:“我以为只用跟你见家人就行了,没想到……”
哪里想到兄弟也要见?
周时潋再次提醒:“记住,除了我,在其他任何人面前你的身份就是我的女朋友。”
约定好的地方是一档高档的餐厅,人均消费很高的那种,看周时潋这轻车熟路的模样,想必是他们时常聚会的场所。
宁蔚乖乖地跟着他进去,包厢里面的人不多,三男三女。
其中两个男人,罗霄和董泽笙她都认识。
董泽笙率先看到周时潋和宁蔚进来,抬手打招呼:“阿潋,宁小姐,过来这边。”
空位只剩下两个,宁蔚挨着周时潋坐下,旁边坐的是个女生。
她朝女生颔首,郑思思回了个微笑,问:“你是周时潋的女朋友?”
宁蔚朝周时潋看了眼,他正在和董泽笙说话,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想到在车上的叮嘱,她点头嗯了声。
郑思思只笑了笑,没说话了。
刚落坐,罗霄就控制不住八卦的心,笑嘻嘻道:“周时潋,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要不是老子机智勘察出来了,你还打算满多久?”
周时潋把玩着打火机,闻言眉梢微挑,嗤笑:“你知道个屁。”
罗霄一噎,好在已经习惯了他不说人话的狗脾气,笑道:“怎么说你和宁蔚的感情,我也算是第一见证人吧,你小子能不能对我客气点?”
未免下不来台,罗霄又拉宁蔚出来:“宁大学霸,你说是不是?当初读书时你俩能好成那样,是不是我帮了很大的忙?”
宁蔚眨了眨眼,想起她给周时潋喂胃药那次让罗霄背锅,心里也过意不去,便附和他点头,“嗯,谢谢你。”
周时潋偏过头,轻抬眼帘盯着宁蔚。
董泽笙急得不行,插话道:“诶,你们别忙着叙旧了,老霄你也给我讲讲阿潋和宁小姐当初读书的事吧?”
“就是啊。”另外一个男人也打趣,张道鑫笑道:“阿潋有女朋友这么重大的事,怎么之前没提?”
宁蔚总算摸清场上的关系了。
这三个男人除了罗霄和董泽笙是周时潋的发小,另一个人则是周时潋的大学同学兼室友,这四个人读的同一所大学,毕业后也常有来往。
剩下三个女生,有两个分别是罗霄和董泽笙的女朋友,剩下那个则是罗霄女朋友的闺蜜。
也就是刚才问她是不是周时潋女朋友的人。
谈起周时潋的八卦,另外几个男人格外的兴奋。
而作为当事人半点眼神都不给,自顾自捧着手机开始打游戏了起来,张道鑫见状吐槽道:“大学四年都没见阿潋谈一次恋爱,我还以为他要孤寡一生了呢!搞半天,他在高中就早恋了!”
他做出一副悲惨的样子,哭喊:“果然单身狗的只有我这种纯情害羞的小处男啊。”
张道鑫趴在董泽笙身上哭,后者推开他:“去,老子有对象,还要结婚了,离我远点。”
董泽笙女朋友笑得骄纵:“算你老实,我警告你,无论女色男色你都不准碰!”
因为是熟人局,宁蔚作为外人本身很难融入进去,但听到张道鑫那句话,她眉心不可控制地跳了下。
周时潋大学四年都没有谈过恋爱?
她悄悄朝周时潋看过去一眼,他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玩游戏,桌上在讨论的分明是他的私事,他却始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浓黑的蓬松刘海搭在额前,眼睫垂着,全神贯注玩游戏的模样,少年感十足。
分明过去了七年,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聊天间隙,饭菜正好上了。
吃饭途中,罗霄忽然问起:“对了,宁大学霸,我还忘了问你,你当初高中毕业后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一句很简单的问题,对其他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罗霄问出口氛围也没见奇怪,但宁蔚的心却蓦地停了一拍。
她低垂着眼睫,轻声说:“家里有点事,就匆忙搬走了。”
罗霄笑得不行:“原来是这样啊。”他又拍了拍周时潋的肩膀。
周时潋没理他,罗霄还愈发上头了起来,对宁蔚说:“你不知道,当初你消失后,阿潋他……”
周时潋情绪陡然直下,冷嗤:“你很闲?”
罗霄一愣,“忙得很啊,老子要是不说话,这饭桌不无聊死了?”
周时潋眼皮都没抬,无情道:“那看来你很想去国外出差了。”
罗霄被掐住了命门,脸顿时一垮:“行了,老子不烦你行了吧?”
他扭过头找女朋友闲聊去了。
经过这段打岔,宁蔚也没什么胃口,过了几分钟找借口去了一趟洗手间。
清透的水珠从手掌心穿过,宁蔚低着头,心脏感觉一下又一下被拉扯着,满脑子都是刚才罗霄问她高中毕业后为什么会忽然消失这件事。
高中毕业后,她就跟着薛叔叔一家搬离了佑原。
她不愿意的,她也不想离开。
“宁小姐,你心情不好?”
身旁传来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通过镜子,宁蔚看到站在她身侧的女生正是郑思思。
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宁蔚收起思绪,弯唇浅笑:“没有,我来洗个手。”
郑思思对着镜子补妆,笑道:“听说你和周时潋是高中同学?”
“嗯。”
她又问:“那你们是高中就在一起了,是异地恋了几年吗?”
宁蔚回道:“为什么这么问?”
郑思思收起口红放进包里,她态度很温和地说:“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问问,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对周时潋有好感,不过知道他有女朋友后我就放弃啦。”
宁蔚静静听她说。
她感觉的出来,郑思思是特地出来找她谈话的。
郑思思:“我其实就是仗着自己好闺蜜是罗霄女朋友的份上,才每次能混到聚会来的,不过周时潋从不搭理我,我怀疑他压根就不记得我叫什么,可我不愿意死心,想到他是单身的,大不了我多追一段时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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