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的一声,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乐乐有些得意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塞巴斯蒂安上前推了推门,率先走了进去。会议室正中间摆着一张至少能做四十人的会议长桌,桌上摆满了未开封的矿泉水瓶、餐巾纸,旁边两溜扶手椅,整整齐齐推进桌子下面。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是个陪领导一起浪费生命的好地方。塞巴斯蒂安四下一扫,问乐乐:你察觉出问题的那面墙是哪一面?
乐乐默默指了指会议室另一头的墙。墙上挂着一个投影布,大概是用放幻灯片的。右上角还有个四四方方的小电视,此刻屏幕完全黑着。此外就是一个可活动的白板,看起来不像是暗藏机关的样子。
塞巴斯蒂安走过去,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不断敲打墙壁,掀起投影布,又戳了戳旁边的放映机。
如果要掩人耳目,肯定是平时不会被轻易碰到的地方。乔瑟夫也走上前,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堵墙,又或许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但需要特殊的方式打开。
听起来是你的强项。塞巴斯蒂安放弃了寻找暗门,退后一步朝乔瑟夫摆了摆手,你上?
乔瑟夫摸了摸墙面,然后把视线转向右上角的小电视,电视不算大,安置在一个从墙面伸出来的铁架子上。他走过去,看了看,说:没有接线,只是个空壳子。
里昂帮忙把手电筒的光打到了小电视上。
塞伯,帮我拖把椅子过来。乔瑟夫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朝塞巴斯蒂安招招手,然后踩着被拖过来的椅子站了上去,屏幕很干净,唔,让我看看。
他敲了敲显示屏,然后伸手轻轻按住屏幕左右推了推,又上下推了推。
向上推的时候,屏幕消无声息地抬了起来,乔瑟夫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要不是塞巴斯蒂安扶了他一下,乔瑟夫多半已经一屁股坐地上了。
电视壳子里有一颗巨大的红色眼球。
好像是玻璃的。乔瑟夫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伸手敲了敲,是固定在下面的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抓住眼球转动起来。
随着乔瑟夫转动眼球,他们旁边那堵墙上缓缓开启一道暗门,门里有昏暗的灯光,来自中央那套stem设备:中央的金属与玻璃圆柱,还有四周那些向日葵花瓣般展开的白色浴缸。
乐乐眉头一皱:里面有人。她站得离门最近,当即抽枪在手冲了进去,四下一扫,发现只有一个人,这个人被困在了一张折叠椅上,嘴巴里塞了一颗手雷,手雷的引信上绑了两根线,分别拴在这人的手腕上。此外还有一张纸条贴在手雷上,写着来自哈博图尔的礼物。
这个人是乐乐的养父。
我们得小心了,威斯克一定来过。乐乐冷静地宣布这个消息。至少那家伙现在不在这里,也不在任何监控摄像头之下。
里昂吃了一惊,威斯克?他看了看乐乐,目光又转向椅子上的人,问道:这是谁?
面前,乐乐的养父坐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息着,但因为引线的缘故一动不敢动,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乐乐,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莫比乌斯公司的老总,我的养父。乐乐说着上前一步,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你好啊,父亲。
塞巴斯蒂安的注意原本已经被stem吸引了,这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乐乐一眼,这是你爸爸?
嗯哼。乐乐说着抽出刀来,干脆利落地割断了手雷引信上的线,把手雷从养父的嘴里抽了出来。
男人剧烈咳嗽起来,还干呕了几声。乐乐嫌弃地捏着沾满口水的雷,最后取下上面的留言条,把雷扔到了一旁。
你男人哑声说道,顿了顿,深呼吸了几次,命令道:快,给我解开。他的手脚还被困在椅子上,铁丝紧紧地勒进肉里,看着都疼。
乐乐无动于衷地抱起胳膊,问道:谁把你捆起来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男人咬牙切齿地回答,给我解开,现在,立刻,马上。
很遗憾,先生,我不需要听你的话,乐乐捏紧拳头,莉莉卡斯蒂亚诺和麦拉汉森呢?
你和你姐姐一个样,心永远向着外人,喂不熟的白眼狼。男人显然不准备回答问题。
乐乐上前一步,攥紧右手抡圆了就是一记摆拳,打得她父亲脸都歪到一旁,又惊又痛地大喊出来。
这是为了你把我变成怪物,逼我去伤害我的朋友。乐乐揪着对方的领子不让对方躲开,她的指关节火辣辣的,但乐乐毫不在意,不等父亲回过神来开口骂人就又是一拳抡了出去。
这是为了哈博图尔。
乐乐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父亲鼻血横流,嘴角也肿了起来。她希望自己能感到满心畅快,但报仇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好。
从来都没有。
伙计们,麦拉在这里,我找到她了。塞巴斯蒂安从一个浴缸旁抬起头来说道,她被连在了这台机器上。但我没找到莉莉。他说着看了看机器中间的那个圆柱,疾步上去抬手用力拍了拍外壳,这里面是什么?
乐乐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只是从椅子旁边让开。
所以说这人知道莉莉在哪儿?塞巴斯蒂安跳下机器底座,快步走近,盯着椅子上的男人,我女儿呢?
男人闭上了嘴。
信不信由你,但我的拳头要比这位年轻女士重多了。塞巴斯蒂安冷冷地说,我数到三,一,二
她已经被整合到stem里面了。男人开口,但她只是在做梦,你难道不明白吗?梦里有她想要的一切,远比你能给她的还没接着说下去,塞巴斯蒂安的拳头已经招呼了过来,果然比乐乐的要重很多。
乐乐舔了舔后槽牙,不知道父亲进了监狱能不能找到牙医配一副假牙。
他会需要的。
我能想办法打开中间那个东西,塞巴斯蒂安,乐乐开口,盯着满腔怒火地塞巴斯蒂安,但我不确定里面
塞巴斯蒂安转头望向她,眼睑抽搐了一下,像是猜出了乐乐的意思,他说道:你只管打开,我要看到。
乐乐点点头,走到了圆柱旁边,她看了看闪着微光的玻璃外壳,一些金属片包裹着某些线路复杂的部位。
拜托别是一颗大脑,拜托别是一颗大脑
乐乐一边默默祈祷,一边把手放上去,入侵、开启。
嗡的一声,玻璃柱上有一块面板向旁边滑开,露出了里面四肢被固定、但仍旧完好无损的小女孩儿。
不是大脑,鲁维克有眼,真是谢天谢地!
莉莉!真的是你,哦,宝贝,我的上帝。塞巴斯蒂安拔腿冲了上来,两只大手在女儿面前抽搐着,不知道该怎么打开那些东西而不伤到女儿,他转头问乐乐:怎么把她放下来?
乐乐回头看了眼已经昏过去的养父,又转回头看着塞巴斯蒂安,就像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样,她现在与stem相连,贸然解除物理连接,说不定会让她的一部分意识永远困在里头。
所以我们得进去。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几次,恢复了冷静,没问题。他回头看了眼乔瑟夫,但我们必须留人在外面,保持清醒。
乔瑟夫缓缓点头。
stem里面的时间流速会更快,但也需要速战速决。乐乐从基台上跳了下来,我和乔瑟夫留在外面,里昂,你和塞巴斯蒂安进去。
没问题。里昂点点头。
乐乐朝他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和你是精神连接的,你在里面的时候,我会有一部分也跟着进去。
什么?塞巴斯蒂安皱眉,你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多线程任务,我可以同时在两个地方。乐乐背起手,没时间解释了,两位,找到女孩儿,我会里外协同终止stem把大家都撤出来。
麦拉呢?塞巴斯蒂安又问,我是不是也得找到麦拉?
非必须,找不到也没关系,系统终止她会自然醒来。乐乐摇了摇头,又说道,但我认为她离你女儿不会太远。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然后和里昂一起走上基台,挑了个空置的浴缸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