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收押嫌犯的这个礼拜日下午,警探们就算想加班,能做的也相当有限。嫌疑犯已经进医院的进医院、进班房的进班房,审讯、起诉之类的流程都得等到周一,毕竟这是礼拜天。
于是,里昂在挨完骂之后被打发回了家里。他自己找出医疗箱,处理了一下脸上和手臂上的擦伤和淤伤。其实这点儿磕磕碰碰在里昂看来连伤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搏斗中难以避免的、无伤大雅的小纪念。
但塞巴斯蒂安显然十分恼火自己的手下抓贼的时候把自己搞得鼻青脸肿,里昂觉得自己最好不要火上浇油。
等躺到床上,才晚上八点。里昂没有喝酒,而是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尽快睡着,尽管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猝不及防的结案,倒置他们明天的工作安排也会跟着调整。里昂怀疑关于威利斯家的调查会不了了之本来也是为了追查受害者遇害前行踪才跟进的线索,现在凶手已经落网,而且抵赖的可能性很低,塞巴斯蒂安搞不好会直接放过威利斯家的线索。
也就是说,正大光明调查莫比乌斯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了。
里昂忍不住冲天花板皱了皱眉,觉得这案子仍旧迷雾重重,而且破得仓促潦草。虽然他并没有怀疑凶手另有其人现在对上的是血型,等明天dna对比测试出来了,凶手是不是戈林家的弟弟将会一目了然。但里昂的确觉得这案子开始和结束得不清不楚。
也许戈林兄弟的证词会多少解开一些谜团,就看明天的审讯如何了。
里昂叹了口气,受害者已经死了,但至少他们抓住了凶手,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放任凶手继续作案,怎么着也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里昂却无法感到如释重负。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像是上辈子的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他驾车去浣熊市的路上,里昂的确曾经雄心勃勃,希望能在警局施展手脚,快速破案,让同僚刮目相看。但现在的他感受不到那种雄心壮志,而这两天经手的这个案子只能让里昂对人类能对同类犯下的丑恶罪行感到不寒而栗。
到最后,里昂终于还是睡着了,谢天谢地。
他在一张不算特别舒服的金属椅子上醒来,面前是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
乐乐在一旁惊喜地说道:里昂,你来啦!
嗯?里昂还有些迷糊,转头看了眼坐在边上椅子中的乐乐,发现她穿着身怪模怪样的制服。
他自己还穿着天杀的睡衣。唔,幸好他睡前没脱个精光。
这是哪儿?里昂挑眉看了看面前仿佛扩建版飞机驾驶室一样的控制台,看不懂的标志符号还有各种按钮、操纵杆、指示灯简直像是科幻片道具。
苏拉科号飞船。外太空。乐乐煞有介事地说,《异形2》里面的,我没想到咱们会在梦里来这艘船上。
《异形2》?里昂眨眨眼,想起那部电影,有陆战队和小女孩儿的那部?
乐乐点头,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肯定是因为今天我和瑞贝卡看了电影,所以才会在梦里梦到这么个地方。
你和瑞贝卡看电影去来?里昂问她,影院还放老电影?他不记得这个系列的电影在重映。
是在她的办公室啦,乐乐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敲敲打打,一口气说道,我们搞了个马拉松,我提议看恐怖片,瑞贝卡抽中了《异形》系列。其实我还挺想看《猛鬼街》的,不过重温《异形》也挺好。你能信瑞贝卡居然没看过《异形》吗?
里昂笑了起来,她现在看过了。
我的功劳。乐乐得意洋洋地说,然后歪头看了看里昂,你周末在忙吗?
嗯。里昂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有个案子。凶手已经落网了。
乐乐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是很糟糕的案子吗?
还行。里昂耸了耸肩。然后乐乐像是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不知为何失败了。
讨厌的磁吸装置。乐乐嘀咕了一声,在椅子上按了几个按钮,然后她的制服背面就和座椅一下分开了。
还真是挺科幻的。
乐乐终于成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在里昂的注视下,她敏捷地手一撑跳过了中间的操纵台,挤着坐在了里昂的椅子上。
里昂往旁边让了让,乐乐握住他的一只手,两人自然而然地依偎到了一起。
别想案子啦。乐乐低声说道,明天还得接着上班呢,晚上不休息好,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
嗯。里昂放松了一些,身下的金属椅子也没那么硬邦邦的硌人了。乐乐柔软、温暖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跟我讲讲你周末都干嘛了。
周六写报告来着,晚上还被迈尔斯拉去整理档案。乐乐说着抬起头看着里昂,春假后学校有社会实践活动,我被分到巨山精神病院参加志愿服务。
里昂的心在听到精神病院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在亚特兰大?
嗯,离学校不算特别远,到时候大家一起坐大巴去。乐乐点点头,别担心,带队的是迈尔斯,我觉得他还挺靠谱的。
那个原本想追你的迈尔斯?里昂本来没想这么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这样。
乐乐挑起一边的眉毛,那会是个问题吗,肯尼迪先生?
我以为肯尼迪先生是我爷爷。里昂低头朝乐乐投去不赞同的眼神,顺便一提,我只是好奇他相信你有男朋友了没有?需不需要我提供切实的证据。
乐乐闷闷地笑起来,我就是证据呀,警官先生。弗拉基米尔不是说有三件事最难掩饰了吗,贫穷、咳嗽,还有什么来着?
谁是弗拉基米尔?里昂故意反问。
不知道。乐乐哼了一声,某个解风情的人,我想。
里昂笑了笑,那个精神病院是怎么回事?
是给学校提供社会实践服务的设施之一,我们提交申请的时候会被随机分配,我就被分配到那里了。乐乐有些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你觉得有问题?康斯坦丁说的那个病院不是叫灯塔什么的吗?
嗯。里昂还没告诉乐乐灯塔精神病院就在深红市,他准备有机会去调查一下再说,不过这种机会想必可遇不可求。
然后乐乐就拧了一把里昂,你又在想什么鬼东西?我认得那个表情,你每次瞎想的时候都有那个表情。
哪个表情?里昂是真的挺好奇的,我还有瞎想的时候专门的表情呢?
嗯,有。乐乐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说,而且我才不会告诉你是什么表情,那样下次你就会掩盖了,你个机灵鬼。
里昂也学乐乐的样子哼了一声。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样令人疲惫的两天过后,能在梦里和女朋友搂搂抱抱还挺抚慰人紧绷的神经的。他们也没干别的什么,毕竟晚上就该好好休息。乐乐想办法把椅子放倒了,然后他们搂在一起安心睡觉。
太空里没别的好处,安静、没有灯光和噪音的污染。要不是早上的闹铃动静足够大,里昂觉得自己都不愿意醒过来。
周末连着加班,周一准会格外难熬。他觉得自己没准儿真应该找个机会休假,跟乐乐去海边吹吹风什么的。
里昂叼着两片面包走进警局的时候,非常认真地在想今天绝对要准时下班,这周末也不能接着干活了,他需要休息。
哟,里昂。巡警康纳利在走廊上碰到他,听说你立大功了。
哪来的大功,案子还没破呢。里昂扫了一眼康纳利,早班巡逻?
晚班刚结束。康纳利笑嘻嘻地插兜往外走,朝他摆了摆手,我要回家睡大觉了,回见。
里昂也挥了挥手,然后推开大办公室的门,在警员们大清早忙碌的嗡嗡声中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三口两口吞下早餐,去咖啡机那里接了杯黑咖啡灌进肚子里。
乔瑟夫已经在塞巴斯蒂安的办公室里了,里昂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朝他招手,进来,菜鸟。
里昂随手抓起自己的笔记本进了办公室。白板上已经多了几行笔记,贴上了戈林兄弟的照片和资料。
审讯什么时候开始呢?里昂问塞巴斯蒂安。
一会儿。塞巴斯蒂安坐回办公桌后头,昨晚铁定没睡好,因为他看上去就像有人欠了他五百块钱一样,你到时候跟我一起,菜鸟。虽然你够鲁莽,不过至少你没死在两个嫌疑犯的手上,早早的就因公殉职,然后害老子一起被停职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