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笃定,会有热心的课代表把文字信息整理出来,并将整段对话精简提炼,方便传播。
她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就静静地等待着。
如她所料,一小时后,热搜爆了。
卢佩做梦一样地坐在宋文静身边,也在刷微博。李明洋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卢佩一头汗:“是文静和穆珍珍的恩怨,李总你放心,文静是受害者,不会给你惹祸的,咱们公司先不要轻举妄动,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为什么不要轻举妄动?”李明洋扬着嗓子,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文静是我家艺人,我当然要帮她造势!老子早他妈看穆珍珍不顺眼了,现在就让公司官博去转发!”
卢佩:“……”
宋文静新剧组的制片人纪海征也给卢佩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卢佩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不停地道歉。
纪海征问:“宋文静是惹上案子了吗?”
卢佩说:“这……征哥您听我说,的确是牵扯进了一桩旧案,八年前的案子,我们文静是受害者,案发时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您放心,她绝对不会塌房的。”
纪海征八卦兮兮地问:“录音里那个女的,真的是穆珍珍吗?”
“我不知道啊。”卢佩打哈哈,“到时候听警方通报吧。”
纪海征又问:“那宋文静还能按时进组吗?”
原本的进组日期是四天后的七月十八号,开机日期还要再晚几天,拍摄地点是在横镇。
卢佩说:“我还真说不准,这几天,文静可能要配合警方调查,做个笔录什么的,的确有可能会耽误进组。征哥,征哥,您一定要相信我,文静绝不会给剧组惹麻烦,最多耽误几天时间,如果剧组有损失,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纪海征说:“反正现在还没开机,她真塌房了我也不怕,要是没事就更好了,我先让底下的人去官博甩几张她的定妆照。”
卢佩:“???”
她想,真是疯了,这果然是一个流量至上的时代,纪海征估计是觉得,如此爆炸的热度,剧组不蹭白不蹭。
叶可也打来电话,说自己刚从海边回来,本来想在家待几天陪陪爸妈,一看这情况,吓傻了,问卢佩,她要不要立刻回来上班。
“回来吧。”卢佩心力交瘁,“我感觉我快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宋文静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懒散地倚在沙发上,和萧枉打电话。
她说:“基于穆珍珍的声音,已经有人猜出你爸爸的名字了,还有慷特葆,也被填上了空。我看那人的ip地址是在a省,估计是个钱塘人,你爸爸当年开的那场新闻发布会,在钱塘闹得挺大,肯定有人记得这件事。”
萧枉说:“我也看到了,还有人猜出了我的名字,估计是安通科技的员工,也在吃瓜。”
宋文静问:“那人有没有猜测你的身体情况?”
萧枉说:“暂时没有,估计注意力还不在这上面,现在,大家都在猜,你就是录音里的那个‘女儿’。”
宋文静说:“嗯,他们肯定会这么想的,我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公布答案的时候。”
萧枉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警?”
宋文静说:“明天吧,先看看今晚会发生什么。”
“我觉得,穆珍珍那边估计会来联系你,找你私了。”萧枉说,“我爸给我请了两位保镖,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过来接你。今晚你不能睡公寓,我怕穆珍珍狗急跳墙,会来伤害你,佩姐也别住那儿,我安排她去住酒店,你和她说一声。”
宋文静说:“好,我等你过来。”
“你说……”萧枉突然感到好奇,“穆珍珍现在在做什么?”
宋文静说:“在害怕吧,我要是她,今晚是别想睡觉了。”
——
此时的穆珍珍在做什么?
她在北京,待在自己家里。本来第二天,她要去演播厅,参加《我的职业是演员》的录制,那节目录了三个月,参赛演员只剩下十二位,正进入最后的决赛阶段。
穆珍珍让狗仔跟踪、曝光宋文静的恋情,初衷是想给她一点小小的打击。穆珍珍想,恋情曝光后,宋文静便不能再立清纯人设,不能再立清醒脑事业型女星人设,因为萧枉是个富二代,她也不能再立独立女性人设,以后进组拍戏,还很难再和男演员炒cp。
后来,穆珍珍听狗仔说,萧枉可能是个残疾人,她上了心,托美国那边的朋友找狗仔去调查萧枉前几年在斯坦福就读时的情况,还真有了一些眉目。
美国狗仔告诉穆珍珍,萧枉大概率是个截肢人士,平时靠假肢走路,只是他上学时十分低调,所以狗仔还没拿到证据。
知道这个消息后,穆珍珍先是震惊,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萧枉当年伤得很严重,容家钰是亲眼看见的,他说过,萧枉能恢复成如今的模样,简直就是个奇迹。
哪有什么奇迹?那根本就是高科技的力量。
穆珍珍很开心,觉得那证据早晚都会拿到,她把曝光恋情当成一个预热,接下去准备曝光更大的瓜,就是萧枉的身体情况。
果然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穆珍珍吃晚餐时,看着微博上网友们对宋文静的嘲讽,心里快活得要命。她能猜到,萧枉的身体情况公开后,宋文静会遭遇什么。
当今社会,男女对立现象严重,结婚率、生育率越来越低,女孩们的择偶要求却是越来越高,她们习惯把“不婚不育保平安”挂在嘴边,并会用更严苛的眼光去看待女明星的婚恋情况。
一个盘靓条顺、身体健康又正值妙龄的女明星,居然会找一个残疾人谈恋爱,别说粉丝接受不了,普通老百姓也会很惊讶吧?谁能嗑得下如此重口味的一颗糖?
穆珍珍快活极了,还喝了点红酒,可到了晚上八点多,事情急转直下,她快活不起来了。
她看到宋文静发了一段录音,好奇地点击播放,才听了几句话,脸色就变得煞白一片。
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又想起了这句话。
久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脑海,那些对话,穆珍珍自己都快忘记了,此时再次听到,只感到恐惧,深深的恐惧。那一句句模糊的对话像恶魔低语,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在心底尖叫:这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会存在?宋文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啊——
穆珍珍想起八年前,事情发生后,容家钰来找她,他冷着脸,问:“妈,是你做的吗?”
她装傻:“你在说什么呀?”
容家钰说:“宋文静和萧枉是你让我约的,约他们的理由是你给的,餐厅也是你推荐的。你说过,宋文静的爸爸去找过你,问签约的事,所以,是你做的吗?”
穆珍珍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我,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又想起姚启莲,这些年,因为家庭聚餐,她每年会和姚启莲见一两面。每次见面,姚启莲看她的眼神都很古怪,穆珍珍猜测姚启莲可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她还想起另一个人,好像是叫吴慧,是宋德源的二婚妻子。对方怯怯地来找她,一个其貌不扬的农村女人,讲话带着口音,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比她还老。
吴慧说了一些事,穆珍珍越听越心惊,居然动了杀心。
但她忍住了,想再观察一阵子,看看吴慧到底知道多少,她烦躁得很,觉得宋德源就是个智障,怎么能把这种事说给老婆听?
还好,还好,宋德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吴慧真的知道些什么,说给了宋文静听,她们也没有证据。
但她没想到,几个月后,吴慧失踪了。
那次事故,像一根刺一样卡在穆珍珍胸口,卡了足足八年。她想方设法地试图让宋文静与自己签约,一次次地被拒绝,后来就开始想方设法地打压宋文静。
她不能让宋文静起来,绝对不能让宋文静起来!
宋文静只能做个普通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这样才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长长的八年,穆珍珍几乎是躲在北京,非必要不回钱塘。一开始,她提心吊胆,一面担心姚启莲会报复她,一面又担心宋文静和吴慧会把事情抖出来。
时间慢慢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穆珍珍的防备渐渐松懈,心里觉得,那件事,应该已经翻篇了。
去年寿宴,萧枉走到她身边,对她说:以后,您有任何不满,就冲我来,不要再为难宋文静了,她是无辜的。
她当时很心虚,用冷笑掩饰慌张,说:我能有什么不满?
萧枉说:您自己知道就行。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您,保重。
当时,穆珍珍就知道,她不能再打压宋文静了。
没多久,宋文静接了新剧本,去了哈尔滨,饰演女主角,穆珍珍心存侥幸地想,就是个小破网剧,掀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