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枉本来在看那些奔跑的小孩,听到这句话,眼神又转了回来,落在宋文静脸上。
“你放心,没有这样的附加条件。”容家钰语气诚恳,“宋文静,我是想帮你。我知道你爸爸的工厂遇到了困难,你应该也想为他分担一下吧?我和我妈妈都觉得你很有天赋,和你签约后,公司会安排你进组拍戏,先从一些配角演起。一开始片酬不多,可能只有几万块钱,等你演上了主角,片酬啊,商务啊,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爸爸的经济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他说的每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宋文静面临的困境,他们家的确需要钱,父亲欠下的债务不是靠普通的工资就能还完的,只有像演员这样的职业,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积累财富,而想做演员,首先就得签约一家靠谱的经纪公司。
宋文静还未入学,没有靠山,也没有演戏经历,若让她自己去找公司签约,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难免心动,思考了一下,说:“好吧,我们见面聊,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去见你。”
“好。”容家钰话锋一转,“对了,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宋文静问:“什么忙?”
容家钰说:“我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和萧枉还有联系,嗯……我很想见他,你能帮我约他吗?这次见面,让他一起来,就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吃顿饭。”
公园里环境嘈杂,萧枉听不见容家钰说的话,见宋文静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他皱了皱眉。
宋文静问:“你为什么想见他?”
萧枉:“?”
容家钰说:“因为……他是我堂弟啊。以前和他见了这么多次面,还一起在食堂吃过饭,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是我的堂弟。我月底就要去英国了,听我爷爷说,萧枉也要去美国读大学,所以我想趁我俩出发前见一面,这次要是见不着,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宋文静说:“我帮你问问他吧,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去。”
“行。”容家钰说,“你和他讲,血浓于水,我和他以前是有过误会,当时是我太幼稚,做得过分了些,所以想当面向他道个歉。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和他是嫡亲的堂兄弟,这血缘关系真的很近,希望他能原谅我,赏个脸,出来吃顿饭。”
宋文静说:“好,我会和他说的。”
容家钰:“谢了,我定好时间地点,发消息给你。”
通话结束了,宋文静看着萧枉,说:“容家钰约我见面,想让我签约他们家的经纪公司。”
萧枉问:“你想签吗?”
宋文静垂下眼:“想签。”
萧枉并不意外。
宋文静解释道:“他妈妈的公司签了好多个头部艺人,每一个的资源都很多,而我,需要钱。”
萧枉说:“我不反对,你可以先去和他聊聊,看看合同再做决定。”
宋文静说:“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吧?容家钰想见你,让我帮忙约你,他说,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顿饭。”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问他为什么想见我,他怎么说?”
宋文静说:“他说,因为你是他的堂弟,他以前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这层关系,还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所以想当面向你道歉。他说,他知道你马上要去美国了,他也要去英国,就想着在出发前和你见一面。”
萧枉像是在思考。
宋文静问:“你会去吗?”
萧枉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想好。”
宋文静猜到了,萧枉并不愿意和容家钰见面,原因有很多。
第一个原因,容家钰在慷诚刁难过萧枉,在发现宋文静和萧枉关系亲近后,容家钰便动用手段,将萧枉转回了e班。
他明明知道陶凯宁就在那里,也知道陶凯宁和萧枉不对付,但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萧枉的腿疾,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不高兴了。
第二个原因,容家钰的父亲容晟哲和姚启莲是竞争关系,姚叔叔为了萧枉,已经从慷特葆辞职了,连股份都转给了容晟哲,作为这两个人的儿子,萧枉怎么能做到和容家钰兄友弟恭?
至于第三个原因,那是个传闻,宋文静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说爷爷殷卫军的死,也许是容家人的责任。
宋文静无从验证传闻的真假,在这个阶段,她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涉黑事件,会在现实世界里真实发生。
总而言之,萧枉和容家钰虽是一对堂兄弟,但基于他俩截然不同的成长经历,以及双方父亲间的利益冲突,宋文静完全可以理解——萧枉讨厌容家钰。
她没再劝他,萧枉也无心练习,和宋文静一起上楼回家。
晚上,容家钰给宋文静发来了见面日期和地点,地点是在一家位于景区半山腰的高端餐厅,那家餐厅人均消费不低,观景平台还能俯瞰钱塘城景,只是那日期很奇怪,居然是宋文静生日当天。
宋文静回他:
【宋文静】:学长,能改个日期吗?13号那天我不方便出来。
【容家钰】:可以啊,我本来还想顺便帮你过个生日,你想提前还是延后?
【宋文静】:延后吧。
【容家钰】:ok,那就8月14号,周一晚上,可以吗?
【宋文静】:中午,行吗?
【容家钰】:行,14号中午,12点,不见不散。
【宋文静】:好的,我会准时过去。
【容家钰】:萧枉会来吧?
【宋文静】:我再和他确认一下。
【容家钰】:拜托你了,我真的很想见他。
放下手机,宋文静来到萧枉房间,把定好了的时间地点说给他听。
萧枉在桌边用电脑,沉默不语,宋文静坐在床上,问:“你真的不去吗?”
萧枉转过头来,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只是觉得,就是吃顿饭。”宋文静说,“我知道你爸爸和他爸爸之间有矛盾,但你们……的确是堂兄弟,容家钰以前是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想和你见一面,我还蛮能理解的。你要是怕有危险,我们可以让曹叔叔和牛叔叔陪我们一起去。”
曹叔叔和牛叔叔就是那两位保镖先生,相处半年,两小只和他们已经很熟了。
“我倒不是怕有危险,我只是觉得,我和他似乎没有见面的必要。”萧枉说,“我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的。这几个月容修诚一直想见我,我爸都帮我推了,说我做了手术,身体虚弱,正在休养,他不想我去和容家的任何人见面。”
宋文静问:“那你自己呢?我不说容家其他人,只说容家钰,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吗?吃顿饭都不行?他都说了,想当面向你道个歉,你不去,会显得你很小气。”
“我不是讨厌他,我只是……”
萧枉不知该怎么向宋文静解释。
他知道的事情比宋文静多,顾虑的东西自然也比宋文静多。容家钰哪是他的堂哥?那分明是他的亲哥!
萧枉明白自己的身份其实很尴尬,他的母亲萧霏和姚启莲的母亲不一样,姚妈妈是受了容修诚的欺骗,可萧霏不是啊,萧霏是个不折不扣的第三者,她明知容晟哲已婚,穆珍珍又怀了孕,还因为自己想出国留学而和容晟哲有染,最后又因为利益的驱使诞下了萧枉。
萧枉在劝姚启莲放弃公开自己的身世时,是有私心的,害死爷爷的人是傅妍姝和容晟哲,而始作俑者是容修诚,在这次事件里,穆珍珍是无辜的。
二十年前,容晟哲和萧霏的行为已经伤害了穆珍珍,但对方并不知情,如果萧枉的身世被公之于众,全国老百姓就都知道了。
那一定会对穆珍珍造成巨大的伤害,以她的身份地位,她必然会选择和容晟哲离婚。网友们最爱吃这种豪门狗血八卦瓜,穆珍珍和容家钰还会被群嘲,萧枉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脸,为母亲的行为感到难堪与不齿,所以,他很不愿意去面对容家钰。
宋文静自然理解不了萧枉的心理,呐呐地问:“只是什么?”
萧枉说:“我只是不想在出国前再有波折,看见容家的人,我总是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可能过个两三年,我再和他见面,会更合适。”
宋文静说:“你其实,并不希望我和他们家的公司签约,对吧?”
萧枉说:“我没有。”
“前几年,在慷诚,你知道的,我利用过容家钰。”宋文静说,“当时我真的没办法了,也不知道你会转学过来,后来他很生气,把我拉黑了,我觉得很正常,的确是我的错。就在那段时间,我爸爸的工厂遇到了麻烦,我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所以现在,他来找我签约,我还蛮意外的,他让我帮忙约你见面,我在想,他……是不是在向我释放某种信息?我爸爸的工厂是不是会有转机?”
萧枉沉默地看着宋文静,她眼神有些迷茫,双手搁在大腿上揪啊揪,睡裤裤腿都被她揪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