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家里只有萧枉和宋文静两人,宋文静是女孩, 保镖先生为了避嫌,平时几乎都是待在自己房间, 很少出来。
姚启莲怕两小只没饭吃, 就在那个小区里找了一位退休阿姨, 每天过来两趟,给两个孩子做午饭和晚饭,顺便打扫一下房间卫生。
阿姨姓辛,热心又健谈,对于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孩子住在一块儿,却没有父母陪伴,心里多少有点好奇, 干活时就会和他们聊聊天,想知道这户人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枉不会和辛阿姨搭腔,只能是宋文静顶上。宋文静编了一个小故事——她和萧枉是一对表兄妹, 双方的父母合伙在国外做生意,最近生意碰到了一点问题,四个大人就没法回国过年,只能请两个远房叔叔陪他们一起住。
宋文静学了这么久的表演,说起瞎话来脸不变色心不跳,笑嘻嘻地对辛阿姨说:“我们已经长大了呀,自己住着,不害怕的。”
辛阿姨接受了她的解释,觉得两个孩子真懂事,男孩子腿脚还不方便,更是让人心疼。于是,辛阿姨开始变着花样地给孩子们做营养餐,重点投喂对象就是萧枉,想把他喂胖一些。
萧枉没有出门的需求,宋文静最多就是去小区门口的小店买些零食和水果,其他时间也不出门,两小只就这么一起待在家里,过上了安逸又清静的生活。
宋文静还没满十八岁,父亲事业上的困境确实会带给她困扰,但并不会让她对未来失去希望。
她向来是个积极乐观的姑娘,总觉得事情会有解决的办法,大不了等她考上电影学院,出去拍戏挣钱、帮爸爸还债嘛。演员赚得挺多的,宋文静天真地想着,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娱乐圈有多么残酷。
她问老师要来了寒假作业,每天除了做形体、朗诵、唱歌方面的练习,就是埋头做作业。
她喜欢待在萧枉的房间写作业,因为窗户朝南,有一张大书桌,书桌还放在窗边,窗外没有高楼遮挡,是一座小山。天气好时,暖暖的阳光会照进房间,宋文静一抬头,就能看见一片黄绿相间的山景,她会托着下巴,让眼睛和脑子休息一会儿。
每当这时,萧枉就会坐在床上,默默地注视着女孩的背影。
他没有离开房间,不是他硬要留下,而是宋文静不允许他出去。她就想让萧枉陪着她,碰到不会做的题,回头喊一声就行,萧枉一定会杵着拐杖来到她身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耐心地帮她讲题。
对于他轻松的状态,宋文静感到疑惑,问:“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不用复习吗?”
萧枉说:“我都会了呀。”
“这么自信?”宋文静瞥他,“你能考上清华吗?”
萧枉摇头:“不能。”
“a大呢?”
“估计也不行。”萧枉说,“我有点儿偏科,语文和英语一直很一般。”
“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复习!”宋文静像个小喇叭似的对着萧枉叭叭叭,“你不是说你要留在钱塘上学吗?钱塘只有a大这么一所985,其他连一所211都没有,你要是考不上a大,打算去哪里读啊?要我说,你还不如考去北京呢,北京有那么多所学校,咱俩还能做个伴儿,周末可以一起出去玩,逛故宫啊,去天/(an)/门广场看升旗啊,你都没去过,不想去看看吗?”
萧枉笑笑:“以后总有机会的。”
宋文静不说话了,她已经察觉到了萧枉对这个话题的逃避,她好多次试图怂恿他考去北京,都被他三言两语地带过。宋文静知道这不是萧枉能决定的事,估计姚叔叔下了死命令,要求萧枉不能离开钱塘。
这一年过年较早,年三十是在一月下旬,姚启莲果真没过来,萧枉没问他去了哪里,猜测他是出去寻找雨桐姑姑了。
萧枉在心里祝姚启莲好运,他给辛阿姨放了五天假,并自作主张给两位保镖先生也放了两天假。
除夕夜,万家团圆,萧枉也不寂寞,因为有宋文静陪着他。
那天下午,宋文静自告奋勇出去买菜,买回四只大闸蟹、一包生鸡翅和一些蔬菜,两小只待在厨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萧枉用手机查询菜谱,信心十足地说要给宋文静做一道可乐鸡翅。
他不太会做饭,宋文静也不会,可乐鸡翅倒是做出来了,只是不够甜口,更像是一道偏咸的红烧鸡翅。宋文静嘴里抱怨个不停,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四个鸡翅,吃完后摸摸肚子,又开始扒螃蟹。
窗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萧枉和宋文静两人,宋文静端起可乐杯,对萧枉说:“萧枉,新年快乐。”
萧枉与她碰杯,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晚上,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宋文静没坐多久就把脚搁到了沙发上,接着变成横躺,脑袋靠着沙发扶手,侧卧着看电视。
这套房子的沙发没有贵妃榻,只是一张普通的三人位,宋文静屈了一会儿腿后,想把腿伸直,可沙发那头坐着萧枉,她也没多想,直接把两只脚搁到了萧枉的大腿上。
萧枉只觉腿上一重,低头去看,就看到两只穿着米黄色棉袜的脚,袜子边边还印着一圈小熊图案。
萧枉:“……”
宋文静发现了萧枉在看她的脚,不仅没有难为情,还使坏地动了动脚指头,左脚趾往上时,右脚趾往下,右脚趾往上时,左脚趾往下,就这么左右交替,有节奏地动。
萧枉眨了眨眼睛,悄悄伸出左手,食指往她一只脚底板上挠挠,宋文静“呀”地一声叫了起来,两只脚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让搁就直说嘛,干吗要呵我痒?”她噘着嘴,气鼓鼓地说,“小气鬼,我的脚又不臭。”
萧枉笑着拍拍大腿:“好啦,给你搁。”
宋文静一撇头:“不搁!”
“搁嘛,我刚才逗你玩呢。”
“那你不能再呵我痒。”
“不呵,我就是个搁脚垫子。”
“胡说八道。”宋文静往他大腿上轻轻地踹了一脚,接着就理直气壮地把两只脚又搁回到他的大腿上,脚指头继续挑衅地动啊动,动得萧枉心神不宁,想捉住它们,又怕它们会再次溜走。
他记起,前两年的夏天,宋文静去小茶村找他玩,只穿着凉鞋,爬上他的大床看小说时,脚上没有穿袜子。
她的脚长得特别漂亮,又瘦又白,脚脖子细细的,脚指甲的形状也很好看,不扁,即使没有涂指甲油,十个指甲也是干净、清透,又富有光泽。
萧枉没能凑近看过,现在倒是离得近了,可她穿着袜子,他看不着,心里还挺遗憾。
他喜欢漂亮的脚,因为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萧枉知道自己的脚长得很丑,就算做过矫正手术,还是和普通人的脚不一样。
他的脚背弓起,脚掌内凹,皮肤上还有很多疤痕,脚指头是内扣的,很短,脚指甲也奇形怪状,每次剪指甲都很费劲。所以,他一年四季都穿着袜子,印象里,只有小时候住在宋文静家时,才被她看见过他的脚。
现如今,小男孩长成了大男生,要面子了,也要好看了,萧枉更不愿意露出自己畸形的双脚,尤其是在宋文静面前。
一直到大年初八,姚启莲才提着食材过来看望萧枉。
看着大房子窗明几净,两小只面色红润,过得还不错的样子,姚启莲微微放心。
萧枉很想问问他,有没有找到雨桐姑姑,不过看姚启莲疲惫的脸色,猜测他并没有收获,也就不问了。
宋文静一脸紧张,姚启莲问她:“你爸爸给你打过电话吗?”
宋文静摇摇头。
姚启莲叹了口气,挽起毛衣袖子,又问萧枉:“晚上想吃什么?今天我来做饭。”
萧枉不客气地点菜:“笋干老鸭煲。”
“你不早说,没有老鸭,只有老母鸡。”姚启莲提起袋子给他看,“给你炖个鸡煲吧,很有营养的。”
晚餐做好了,四菜一汤,全是姚启莲的拿手菜,一大两小坐在桌边吃饭,宋文静尝到了姚叔叔的手艺,惊为天人。姚启莲给萧枉舀了一碗鸡汤,还往他碗里夹了一只鸡腿,一扭头见宋文静在闷头扒饭,又从汤锅里找出另一只鸡腿,夹给了她。
宋文静受宠若惊:“谢谢姚叔叔。”
“不客气,多吃点,你俩都太瘦了。”姚启莲看向萧枉,“文静瘦还有理由,她要参加艺考,不能长胖,你呢?你有什么理由?下个月就要做手术了,你至少需要再增重十斤,要不然手术完了你疼得吃不下饭,身体要垮掉的,知道吗?”
萧枉点头:“哦,我会多吃的。”
宋文静捧着饭碗,好奇地问:“姚叔叔,萧枉要做什么手术啊?”
姚启莲说:“他小腿上缺了两根腓骨,之前已经做过一场手术,植入了几个钉子,现在要植入人工骨骼,帮他重建腓骨,他的身高差不多定型了,现在是做手术的好时机。”
宋文静很疑惑:“可他马上就要高考了呀,这时候做手术,恢复期都要很久,影响了考试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