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病区的护工很紧俏,宋文静加了价,才找到隔壁病房的一个男护工,愿意一对二地照顾萧枉一晚。
她站在床边,看护工帮萧枉上床。
萧枉左手左腿没有问题,身体素质也不差,其实完全可以自己上床,但为了打消宋文静留下陪夜的念头,他只能装得弱一些,在护工的搀扶下,“艰难”地往床上爬。
年轻男人原本身型修长,因为少了两截小腿,在视觉上会给人一股很强的冲击力,宋文静看着萧枉挪动时空空的左裤腿,还有那截裸/露在外的右腿残肢,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她又想哭了,记起自己答应了萧枉不哭,才硬生生地憋住眼泪。
萧枉在床上躺好了,护工帮他盖上被子,摇起床背,萧枉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便让宋文静先回去,宋文静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抿着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枉问:“还想陪陪我,是吗?”
宋文静点点头。
萧枉一笑,让护工先去外面等一会儿,接着向宋文静招招手:“过来,再给你十分钟。”
宋文静坐到他床边的陪护椅上,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他,萧枉挪到床边,离她更近了些,压低音量说:“别人都睡了,咱们小点声说话。”
宋文静:“嗯。”
见她眼神凄凄、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萧枉很无奈:“你现在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宋文静不敢说“是”,只瘪起了嘴巴。
“我和之前没有不一样。”萧枉用气声说,“和我们在横镇见面时,在钱塘见面时,一模一样,我并没有改变。”
宋文静说:“对不起。”
“你已经和我道过歉了,不用第二次道歉。”萧枉伸出左手,揉揉她的脑袋,“我也回答过你了,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文静,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宋文静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可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萧枉想了想,说:“我的外套是不是在柜子里?你去帮我拿个东西,在外套的左边口袋。”
宋文静依言起身,在萧枉的羽绒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看到盒子上的logo,就知道这是一件首饰。
她拿着小盒子回到床边,萧枉说:“我右手不能动,你自己打开吧。”
宋文静打开盒子,眼前出现了一枚雪花形状的钻石胸针,精致闪耀,非常漂亮。
萧枉说:“我就是为了去给你买礼物,才摔的跤。”
宋文静一惊,又看向他。
“其实,我这趟来哈尔滨,并不是要见什么客户。”萧枉靠在床上,低声说道,“我是专门来见你的,想给你赔礼道歉。”
宋文静重复了一遍:“赔礼道歉?”
“对。”萧枉更靠近了,几乎与她头碰着头,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悄悄话,“和你说实话吧,见面之前,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向你坦白,告诉你,我的腿截肢了。本来,我想好的坦白地点是在我的酒店房间,我怕你哭嘛,想着在房间里,你要是哭了,我还能哄哄你。没想到出门买礼物时,居然摔了一跤,下过雪的地面真的很滑,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脚板,摔得好难看,整个计划就这么被打乱了,不过殊途同归,你现在全部都知道了。”
宋文静捏着首饰盒,心里酸酸的。
萧枉说:“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文静,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截肢而感到愧疚,更不希望你因为愧疚而对我做出一些违心的承诺。我这趟过来,只是想对你坦白,我觉得,在你做一些决定前,理应知道这件事。不过,今天你受了刺激,可能直到现在,大脑都转不过弯来,所以有些话,此时此刻,我不是很想对你说。刚好,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留在这里好好拍戏,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有空的时候,你可以想一想,我们之间是否会有未来……你看到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而你,你是完美的。”
萧枉的左手又一次抚上宋文静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让人沉醉,宋文静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呼吸,他说:“文静,你是完美的。”
宋文静明白萧枉的意思了,有些话,他现在不会说,因为怕她冲动之下会给出违心的回答,他愿意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地考虑一下。
宋文静睁开眼睛,委委屈屈地说:“可是,我经纪人不让我谈恋爱。”
萧枉:“…………”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时,一个护士进来查房,要给萧枉量血压,见到宋文静后,问:“你是陪夜还是访客?”
宋文静:“我……”
萧枉说:“她是访客。”
“是访客就赶紧走吧。”护士说,“今天晚上新入院的病人太多了,很打扰其他病人休息的。”
宋文静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马上走。”
她穿上外套,担忧地问萧枉:“你说你明天就回去,你怎么回去啊?”
萧枉说:“不用担心,我给我助理打过电话了,他明天会搭早班机过来,帮我办出院手续,我和他搭下午或晚上的飞机回钱塘,回去养伤。”
宋文静说:“我明天请不了假,没法来送你。”
萧枉说:“不用送我,等你杀青了回到钱塘,或是横镇,或是别的任何地方,我都会去找你。”
“嗯。”宋文静拎起包包,最后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睡觉时小心别压着右手。”
“知道了。”萧枉向她挥挥左手,“外面雪很大,你路上小心。”
——
一夜过去,雪停了,气温依旧低得惊人,中午,方博轩急匆匆地赶到病房,令萧枉意外的是,姚启莲也来了。
尊贵的姚董戴着黑色毛线帽,裹着黑色羽绒服,铁青着一张脸,让方博轩帮萧枉收拾物品,自己去办理出院手续。
他们还带来了一架萧枉自己的轮椅,出院后,三人去酒店拿萧枉剩余的东西,来到房间,门一关,姚启莲才爆发。
“你疯了吗?啊?哈尔滨零下二十四度啊!你到底跑这里来干什么?!”
萧枉见他真生气了,有意缓和气氛,笑着说:“冰雪大世界开园了嘛,蛮有名的,我想去玩玩。”
“冰雪大世界??”姚启莲头都大了,“你干什么?想做南方小土豆啊?”
萧枉说:“我这么大个个子,应该是南方大薯条。”
正麻利收拾行李的方博轩:“噗。”
姚启莲被气得胸口疼,指着萧枉直哆嗦:“你别和我插科打诨,我知道你是来找宋文静的,干什么?想使苦肉计啊?你真够拼的呀。”
萧枉坐在轮椅上,无语地说:“我摔跤是个意外。”
姚启莲还在发飙:“萧枉,你听我一句吧,你腿不好,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去的!现在好了,连手都摔断了,我早就说过宋文静是个红颜祸水,你偏不听!上回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去慷诚读书,命都差点没掉,现在又这样,你、你你你,你真是……”
萧枉:“……”
方博轩劝姚启莲:“姚董姚董,您别生气,枉哥已经受伤了,您就别说他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吧,还要去赶飞机呢。”
姚启莲顺了顺胸口,不再搭理萧枉,帮忙一起收拾行李。
一切搞定,三人打车去机场。
萧枉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很不喜欢坐飞机,因为坐飞机就意味着要去小黑屋安检,要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脱裤子、卸假肢,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他膝盖受伤了,本来就没法穿假肢,人和假肢需要分开过安检。
姚启莲就是怕方博轩一个人搞不定,才特地赶来帮忙,他知道萧枉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所以不会派其他员工过来。
萧枉心里都明白,他亲爱的老爸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两个大男人费了些工夫,终于把萧枉从哈尔滨带回了钱塘,飞机落地后,萧枉给宋文静发微信。
【萧枉】:我回到钱塘了,我爸会照顾我的,你好好拍戏,别担心我。
【宋文静】:[ok]你好好养伤,不要再乱跑啦!
【萧枉】:问你一个问题,你经纪人说的话,是硬性要求吗?
【宋文静】:是哒[微笑]~
萧枉:“……”
糟糕,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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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33章
雪地里, 剧组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各司其职,推进着拍摄进程。
宋文静呈大字型躺在一片厚厚的雪中,额头上有“伤”, “鲜血”染红了白雪, 她喘着粗气, 眼睛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人机“嗡嗡”飞起,将她框在镜头中, 越飞越高, 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渺小, 周围的房屋、冰河、茫茫雪野悉数出现, 最后,雪地里的女孩只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cut!很好。”
郭鸣喊完后,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宋文静从雪中爬起, 掸掉身上的积雪, 跑到郭鸣身边听他讲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