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静说:“没有,水不是很冷,我扛得住。”
没想到,导演看过拍摄的素材,不太满意,说:“骏儿刚才站的地方不对,拍得太暗了,咱们准备准备,再来一条!争取一次过!”
宋文静:“……”
佟骏很过意不去:“妹妹,对不住啊。”
宋文静裹着毯子笑笑:“没事儿,佟哥,不赖你。”
她觉得自己还算走运,至少这部戏的男女主角都是圈子里口碑不错的演员,没有明星架子,比她以前碰到过的某些演员和善多了,这河,也不算白跳。
宋文静跑龙套时被人欺负过几回,最近的一次就是两个月前演青楼花魁。因为她的扮相特别美,明显比男装打扮的女主角漂亮,那个女主角当面没说什么,回头就去和导演告状,说不想让宋文静露脸。导演没办法,只能找来一个丑丑的面具给宋文静戴上,美其名曰让她演一个异域花魁。
准备重拍需要不少时间,宋文静一身行头也得恢复原样,她摘掉假发套、换下湿衣服,看着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忙碌不停,冯欣妮说外边太冷了,热情地邀请宋文静去她的保姆车休息。
冯欣妮这年三十三岁,曾经也是偶像剧圈的一线小花之一,自从上了三十岁后资源有所下滑,即使如此,她还是能在a、b级别的古偶、仙侠剧里饰演女主角。
宋文静受宠若惊,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保姆车的车厢,心里感叹着,真的好豪华好舒适啊!她有点拘谨,冯欣妮的助理拿来热饮料和小点心,宋文静裹着毯子,坐着不敢动。
冯欣妮对她说:“妹妹,吃点儿吧,你刚着了凉,需要补充热量。”
宋文静接过热饮料,捧在手里:“谢谢欣妮姐。”
“不用谢我,反而是我要谢你,谢谢你今天帮我拍跳河的戏。本来呢,我拍戏都是习惯自己上的,可我上个月刚做了个小手术,最近身体比较弱,吊威亚也就算了,跳河是真的不行。”
冯欣妮隔着过道坐在宋文静身边,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宋文静说:“我叫宋文静,二十五了。”
冯欣妮端详着她白净清透的脸庞:“我看你外形条件很好啊,怎么会来做替身的?”
宋文静尴尬地笑笑:“我经常接不到工作。”
“不应该啊。”冯欣妮像是很不解,“横镇这么多剧组,你多去跑跑,像你这样的外形条件,有台词的角色随便找。”
宋文静说:“我有在跑呢,但找到的都是些没台词的龙套角色,我这个人,好像运气不太好。”
冯欣妮说:“刚才我看你和佟骏对戏,摄像机是没拍到你的脸,但我站的那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你眼睛里有戏,演得很棒。”
宋文静害羞地掠掠头发:“没有啦,欣妮姐你过奖了,我就是这两年一直在线下演话剧,有时候自己也会琢磨一下,这个角色怎么塑造,那个剧情怎么处理,都是乱想的。”
“你还演话剧啊?”冯欣妮说,“怪不得呢,我看你也不像那种纯新人,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宋文静犹豫了一下,担心自己的现状会给母校丢脸,却也找不到理由隐瞒,还是说了实话:“北电。”
“表演系吗?”
“嗯,本科生。”
冯欣妮很是意外:“那你给我做替身,屈才了呀!”
宋文静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欣妮姐,是我要向你多多学习,我非常喜欢你演的《端木传》,充会员看完的呢。”
冯欣妮被哄得很开心,她是个健谈的e人,又问过宋文静是否签过经纪公司、经纪人是谁,爽快地说:“咱俩加个微信吧,我真觉得你条件挺好的,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帮你留意。”
宋文静心里暖暖的:“谢谢欣妮姐,不过我手机不在身边,在我包里呢。”
“没事儿。”冯欣妮拿出手机,“你号码报给我,我先加你,过会儿你通过就行。”
宋文静:“好的!”
在保姆车里和冯欣妮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宋文静被化妆师叫走了,要去重新弄妆造。
她终于有机会拿到自己的手机,想及时通过冯欣妮的好友申请,可解锁手机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萧枉居然打来过八个电话,还发来十几条微信,最后一条是——
【萧枉】:我到横镇了,你在哪儿?
宋文静:“!!!”
她赶紧把电话拨过去,萧枉秒接。
“文静,你在哪儿?”
“我……”宋文静看看四周,“我们在户外拍戏,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周围黑灯瞎火的。”
萧枉说:“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
晚上九点多,在一堆镜头和一群人的注视下,宋文静第三次跳进河里。
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回 ,她居然觉得河水不那么冷了,可能是因为一颗心变得热乎乎的,满满的都是期待。
宋文静出水时,佟骏和冯欣妮在边上带头鼓掌,还有人叫好,宋文静双手合十向大家表示感谢。
这一回,导演表示很满意,不用再重拍。
场务告诉宋文静,这天没有她的工作了,剧组还要再拍几场男女主角在河边的对手戏,让宋文静提前收工回家。
宋文静在帐篷里飞快地换上自己的衣服,都来不及吹干头发,就拖起箱子往外冲。
萧枉已经到了,他不是剧组的人,不能进入拍摄场地,便将车停在小树林外围的马路边,发了定位给宋文静,说他在那儿等她。
宋文静跑出林子时,就看见萧枉站在车外,背靠汽车,长身而立,眼睛望着另一个方向,并未注意到她。
皓月当空,周围是一片黑暗的小树林,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亮着白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宋文静没有急着上前叫他,只站在原地,贪婪地望着他的身影。
试镜莫名其妙地取消了,又白白往返了一趟钱塘,还跳了三次河,从早到晚折腾一整天,要说宋文静现在心里还有多难过,那倒也没有。她甚至觉得,老天爷是给了她一巴掌,再赏给她一颗甜枣。而萧枉就是那颗甜枣,从天而降,让人感到甜蜜又窝心。
终于,宋文静重新迈步向前,开口叫他:“萧枉!”
萧枉转过头来,看到她后,沉着脸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还脱下了外套。
宋文静向他绽开笑,想告诉他不用那么紧张,她已经没事了,没想到,萧枉走到近处后并未刹车,径直站到她面前,展开外套披到她身上,接着就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宋文静被弄懵了,觉得萧枉的反应好大,她轻轻地挣了挣,萧枉说:“别动。”
宋文静就不动了,温顺地窝在他的怀里,也抬起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很久没有人这样子拥抱过她了,还是在受了委屈的时候。
好温暖,她闭上眼睛,快乐地想,今天跳的河,真是太值了!
“对不起。”沉默过后,宋文静先开口,“试镜被我搞砸了,害你白忙一场。”
萧枉紧了紧手臂,沉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疏忽了。”
宋文静没明白他的意思,萧枉也没解释,余光看到她手边的行李箱,问:“还没回过家?”
“嗯。”
“怕室友们笑话你吗?”
“不是。”宋文静躲在他怀里,缓缓说道,“我的两个室友人很好,不会笑话我的,她们只会安慰我。可她们一安慰我,我就很容易哭。我不想哭,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就没回去。”
萧枉:“你……”
“嘘……”宋文静打断他,“你也别安慰我,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哭。”
萧枉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发现头发是湿的,这才松开怀抱,双手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她,眼神沉得吓人。
宋文静缩了缩脖子:“你也不许骂我。”
萧枉叹了口气,问:“为什么要接跳河的工作?”
宋文静噘噘嘴:“因为我今天损失了一千多块钱,做这个替身能挣一千,刚好补回来。”
这个回答真是令萧枉始料未及,又问:“跳了几次?”
“三次。”
“水冷不冷?”
“冷。”宋文静微笑,“不过现在不冷了。”
萧枉说:“以后别接这种活了。”
“那不行!”宋文静瞪大眼睛,“做演员这一行,又不是来享福的,跳河这种戏很常见的呀。如果我是女主角,我会选择自己跳,不过今天的女主角是冯欣妮姐姐,她上个月刚做过一场手术,没办法才找的替身,她平时拍戏时吊威亚,都是自己完成的。”
她“叭叭叭”地说着,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萧枉略微放心,拍拍她的脑袋:“外面冷,先上车。”
宋文静的小箱子被放进汽车后备箱,她坐到副驾,萧枉开车往镇中心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