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花在院子里环顾一圈,眼尖的看到屋檐下林云平的媳妇卢氏抱着孩子,眼圈红红,明显想哭。
“怎么了?”
卢氏抹了抹泪:“我一个妇道人家,家里的事情我都不该过问,小姑问我,那是问错了人。这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对孩子他爹恩重如山,他们说的话,谁敢不听?”
乍一听是好话,实则语气里满满都是讥讽之意。
林麦花皱了皱眉:“爹,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振德也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把流水席摆完,他真的想好好睡一觉,没想到余家人这时候上门。
“是你余家伯母,想要说一个余家的姑娘给云平做妾,说云平去了京城,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
林麦花瞄了一眼余家众人,确实发现里面有两个长相不错的妙龄姑娘,故意道:“但是我记得大嫂娘家似乎没有和云平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啊,若是有,当年就亲上加亲了,何必等到现在?”
林振德轻咳了一声:“是你大嫂本家的那些侄女。”
林麦花恍然:“原来不是亲的啊。可我记得,帮过云平的都是大嫂亲人,大嫂那些堂兄弟……”
余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接话道:“也借过银子给云平,云平入京赶考,他们还帮着凑盘缠了。”
林麦花点点头:“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是吧?”
余家人就是在挟恩图报,依着那点恩情逼迫林云平接手余家的姑娘。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无论是林云平还是小安,他们确实可以当槐树村的靠山,只要他们俩好好的,整个槐树村乃至安平县中但凡出了不平事,都可以找二人做主。但话又说回来,两人是京官,此次回乡后,以后再回来的次数会很少,家乡的人想要见两人的面,只能去京城。
可京城山高路远,因为一点小事,不可能跑那么远去。
余家人想要塞个姑娘给林云平,只能趁着这个机会。
余父出声:“我们也是担心云平,据说他这一次入京不带林家人,这等他去了京城,身边都是外人,万一出点事,连个回乡报信的人都没有……”
口口声声说是为云平,实则他们就是想把这个有前途的外孙与自家绑得更紧。
林麦花张口就来:“我不答应,论对云平的恩情,谁能多过我去?”
第516章 母女情分 林麦花此言一出,院……
林麦花此言一出,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云平的婚事,我做主了。云平也好,小安也罢, 都还这么年轻, 侥幸成了天子门生, 就该沉下心来为百姓做事,而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什么去了京城需要人照顾……只要有银子,想要多少下人没有?签了卖身契的下人, 自然会对主子忠心耿耿!”
林麦花说到这里, 环顾一圈:“云平,你说句话, 我这个当姑姑的,能不能做你的主?”
众人缄默,林云平能有今日,那都是靠他姑父一家。
不说最开始林家建这个宅子是因为赵东石教他们家人打猎, 林青武有宅有地,才有余钱送儿子进学堂, 光是后来林云平的婚事上, 也是沾了赵家的光。
更别提后来考举人考进士, 那都是由赵家父子一路提点,林云平最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如果不是入京后去了国子监小半年,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那些对科举特别有用的文章释义, 后来会试和殿试上写的文章,同样受了小安的影响。
表兄弟俩写出的文章不同,但方向都一样。
如果不是和小安一起读书, 林云平便是有了足够的学识,想要在会试中榜上有名,也没那么容易,可能会就此蹉跎几十年也不一定。
没有林麦花这个姑姑,林云平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便是真的能入学堂,也不可能在二十多岁时就高中进士做京官。
对了,林云平的名次想要留京,还得去各处参考,前前后后半年下来,若是考核不过,还是得接受外放的命运,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顺利留京。
换句话说,林麦花这个姑姑对林云平恩重如山,完全能够替他做主。
林云平急忙起身,跪在了林麦花面前,深深伏地不起:“姑姑,您对侄儿的帮扶很大,侄儿一刻也不敢忘,要是没有您和姑父,就没有侄儿的今日。无论您说什么,侄儿都一定听从,否则就是忘恩负义,不堪为人!”
余父头发花白,看到外孙子这般,整个人又佝偻了几分。
余母不甘心:“我们是希望云平身边多个人照顾。赵娘子,你是云平的亲姑姑,我还是他亲外祖母呢,难道我会害他?他身边多个知冷知热的人难道不好吗?亲表妹陪着他,那是自己人……且他年纪轻轻就有了如今的高位,多生点孩子,让孩子将这份荣光传承下去才是正理……”
林麦花点头:“余家伯母这话有道理。”
余母心下一松,伸手一招,旁边年轻貌美的姑娘大喜之下,往前走了两步。
余氏很着急,她并不希望儿子纳娘家的侄女为妾,整个槐树村的人都没有这种先例,且儿子如今身为京官,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为何就非得成余家挑?
不是余氏看不上娘家侄女,而是娘家人提的那两个姑娘与她都不亲近,跟外人也差不多了……儿子纳一个农家女,对他本身没有丝毫帮扶,反而落得一个爱好美色的名声,完全是有害无益。
余氏没有拒绝娘家的提议,是因为娘家实实在在帮儿子出了盘缠,还因为前头儿子入京赶考时,娘家人三天两头来问,除开娘家人盼着儿子带来的好处外,她看得出,娘家人是实实在在为儿子担心。
她没想到小姑子居然会应承下来,心下顿时着急不已,但她很快又妥协了,儿子和自家能有如今光景,全靠小姑子扶持,如果小姑子觉得儿子纳妾是好事,那……纳了也无妨,至于儿子会因此名声受损,那也是他的命。
林麦花亲眼看到余氏从着急到最后眼神暗淡,笑道:“余家伯母可能不知道我们从槐树村去往京城一路要花销多少,前前后后算下来,一个人估计五十两都打不住。”
林云平心中一动,急忙接话:“对对对,我这一路吃喝都是姑父出的,就这还花了三十多两呢。花费五十两那是保守估计,同行的有位举人家中前后三人到了京城后水土不服,光是治病,估计就花了百两不止,因为生病连考场都没进,白跑了一趟,差点连命都丢在了路上。”
林麦花含笑道:“云平和小安再次入京,我不准备让他们带太多的人,伺候的下人都最好到了京城以后再准备。这……余姑娘看着娇娇弱弱,没必要吃这份苦。”
高月很不喜欢余家人这副做派,自家人即将有大好前程,她能够理解余家想要和林云平交好的急切心情,可非要塞个女人,这和那些想方设法攀附权势的人家有何不同?
事关大嫂娘家,加上妯娌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高月便是心中不耻,也不好胡乱开口,听了小姑子的话,顺势道:“京城距离槐树村那么远,余姑娘这一去,便是路上顺利,到了京城后也没有水土不服,日后想要见爹娘家人,至少也要等个十年八年……而且,云平入京做官,估计只能做个微末小官,到处都要抬头求人,跟着他去,可算不得享福。”
高月在槐树村众人的眼中,那是真正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她说的话都很让人信服。
余家二老初心不改,被叫来的两个姑娘却生了退却之意。
两人知道嫁给林云平有诸多好处,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官家子,能读书能科举,但他们来后看到了林云平妻子的模样,虽已生儿育女,但模样端庄,气质娴雅,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才女,和她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村姑完全不同。
林云平虽是她们的表哥,但相差近十岁,和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太多,与人为妾,定然是与主君感情深厚些日子才能过得自在。
两个姑娘原本跃跃欲试,生怕被对方抢了先,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看到对方怕了,另一个人也不太敢去。
余氏又把亲娘拉进了屋中关起门来说话。
大意就是儿子便是要纳妾,应该也要纳一个个对他有帮助的,比如官员之家庶女,比如大富之家的女儿,要么是人脉上帮得上忙,要么就是银钱上大方些。
这番话算是掏心掏肺,余母听完,心里特别难受:“你这是嫌弃娘家穷?”
余氏无奈:“不是!云平这一去,我这个当娘的帮不上他忙,只求别拖他后腿。娘啊,我还有两个儿子,您若真要结亲,回头再商量便是,就放云平去吧。女儿求您了……”
说着,作势就要跪。
余母想要将族中的女儿嫁给外孙子,图的是和外孙还有女儿一家更紧密,可不是为了把女儿逼得怕了他们。又看女儿已经退了一步,急忙将人扶起。
林云平纳妾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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