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过一回, 林云平才知道会试有多难,他真心不觉得自己能上榜。
几人赶到放榜的地方,周围喧闹一片,大家挤挤攘攘, 好在没等多久就张了榜。
此次取二百二十人, 林云智比较机灵,拉着林云平和小安窜到了前排去。几人都有自知之明, 没有从头往后看,而是从后往前看。
这一看,林云平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儿,倒数第二。
“天啊, 我真的中了!”林云平拼命掐着堂弟林云智的胳膊,“老天爷啊……”
林云智痛得呲牙咧嘴, 唇边已绽开了笑容, 如林云平都有中, 小安岂不是也中了?
林麦花识得一些字,知道儿子的名字怎么写,夫妻俩没能挤到最前排,但张出来的榜单特别大, 上面的名字也大,隔着老远就能瞅见。
小安名字在第二排靠中。
每排写了十个人名,总共二十二排, 姓赵的加上小安才两个人。
林麦花扭头笑看着赵东石:“你儿子好厉害,不光上榜,名次还靠前。”
考会试,真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小安居然又闯过来了。
她前头就得知,小安和林云平到了京城国子监后,很快就发现他们已经成这些举人差距挺大,所以才会在那几个月里熬夜。
赵东石拦住她的肩,笑得心满意足:“那也是你儿。”
林麦花忽然问:“在你的梦里,我有帮你生孩子吗?”
赵东石笑容一顿,他已不愿意回想那些艰苦,脸上的笑只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就更灿烂的笑开,夫妻俩的日子如今越过越好,也不枉费他重来一回:“没梦见。”
林麦花心知:“没有帮你生,对吗?”
赵东石揽着她往外走,先前几人在挤进人群时就约定好了,看完榜后去附近一处大木雕旁聚集。
他没说的是,林麦花苦熬了好几年,又瘦又弱,便是怀得上孩子,他也不舍得让她生。
他从头到尾要的是她好好活着!
周围都是人,林麦花没有再问,他们到了那处木雕旁不久,小安从人群另一边挤了出来,林云智拽着欢喜疯了的林云平,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等了又等,周围又聚集了几个安平县来的举人,所有人都落榜了,却还强颜欢笑,冲着小安与林云平道喜。
林云平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在场这些举人,他感觉哪个都不比自己差,他居然能中……这回真的是托表弟的福。
那些文章,全都是和表弟一起写的,内容不同,但立意都一样。
他榜上有名,应该是文章刚好合了考官的胃口。面对众人道喜,林云平想要谦虚,却完全压不住唇边的喜意,急忙拱手回礼:“运气好运气好……侥幸而已……”
他说的是真心话。
众举人却不相信。
他们都认为,应该是表兄弟二人去了国子监中学到了真东西,这还真的羡慕不来。
相比起林云平的欢喜,小安就内敛得多。一行人往外走,安平县众人也不回自己住的客栈,全都跟着赵东石走,他们到家时,报喜人已经等着了。
“恭喜青州府安平县赵和安赵老爷中金榜一十六名!”
“恭喜青州府安平县林云平林老爷中金榜二百一十九名!”
院子外挤挤攘攘,热闹非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冲着表兄弟二人拱手道贺。
林麦花同样早有准备,拿出早就换好的散钱洒出去。
不大的院子里几乎挤满了人,就连这院子的东家都亲自前来,东家是官员的亲戚,此时半分傲气也无,说是要免了他们几个月来的租金。
这怎么能行?
赵东石执意推拒,不肯占人便宜。
三天后还有一场殿试,到时由皇上亲自出题,所有上榜的读书人当殿答题,由皇上点出,一甲二甲。
因此,赵东石很快就谢绝了客人拜访,说家中两个读书人要准备后日的殿试。
今日榜上有名,只是此次得中而已,想要有个好名次,想在皇上那儿留个好印象,以后仕途如何,还得看后天。
表兄弟二人各自都关进了自己的屋子,许多不请自来的客人不好多耽搁,纷纷告辞离去,但是安平县的众人自以为和表兄弟二人熟识,即便是表兄弟俩回房了,也想要与赵东石和卢举人多聊一聊。
卢举人没能上榜。
他觉得自己文章写得不错,真觉得自己有机会,最后却是女婿后来居上,他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很快就收敛住了那点不自在。
自己没中,女婿中了,本身也是件大喜事。
安平县众举人不走,他们的女眷自然也在。
林麦花不用管那群男客,只招待好女眷就行,其实都用不着招待,点心茶水都是备好的,厨娘拿出来就行。林麦花唯一做的,就是接受别人的恭贺和羡慕。
“赵娘子一点都不像出生乡野之人。”
“有福气啊!这有福气的人,长相上就不一样,不说容貌绝美,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舒服,一看就觉得很好相处,之前我有心和赵娘子交好,又怕过于打扰……”
“赵娘子以后只等着享福就行了,能有这样年轻有为的儿子,实在是让人羡慕,我那儿子但凡有赵贡生一半,我睡着了都会笑醒。”
……
众人七嘴八舌,林麦花都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她也不费那心了,只含笑听着,偶尔谦虚两句。
周娘子她们帮着招待客人,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她们三人与林麦花熟识。
稍晚一些的时候,除了安平县的几位女眷,又有不少人告辞。
周娘子小声道:“有两位托我问你们是否有意结亲,我说不知。”
她说是不知,实则将这番话说出来,何尝不是试探?
林麦花心知肚明,无意卖关子,笑道:“劳周娘子费心,我儿的婚事已有了些眉目。”
关于小安和秦姑娘来往一事,夫妻俩没有往外说,小安顾及人家姑娘声誉,进出都格外小心。所以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小安和那位秦姑娘之间的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很意外。
“啊?”梁娘子惊讶出声,很快又收敛,“那真的是双喜临门,果然赵娘子有福气,儿子前程在望,如今儿媳即将过门,恭喜恭喜啊!”
周娘子吐了口气,心下有点复杂,又觉得在意料之中。赵和安年轻有为,如今还榜上有名,眼瞅着前途无量,若有一个好岳家提拔,仕途定然会一帆风顺。
换做是她,也不会随便找个姑娘配这样能干的儿子。
“恭喜啊。”
众人都道恭喜,林麦花耳朵都麻了。
傍晚摆了两桌。
这还算少的,对于普通人家而言,便是还没有殿试,只要榜上有名了,就称得上光宗耀祖,今儿城里好多酒楼彻夜灯火通明,完全不打烊了。
傍晚,所有客人散去,小安喝了些酒,身上带着酒气,脸红彤彤的,眼神却特别清明,一家子一起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后,门刚一关上,小安就对着林麦花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个头。
“娘,儿子没让您失望吧?”
林麦花急忙上前扶起他:“不失望,你身康体健,每天都吃得下饭,笑得出来,睡得着觉,娘就很高兴。”
小安听得出来,母亲这话是真心的,双亲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寄予厚望,只希望他开开心心,平安顺遂一生。
他经常都在想,自己这样好的爹娘,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爹娘越是体谅,他越是不想让他们失望。
小安转身又对着赵东石跪下。
赵东石明明可以拦住他,却没有出手阻拦,等他都跪下了,才伸手把人扶起。
“儿子,爹很高兴,今儿真是给爹大大的长脸了。那些读书人以前对我只是面上的客气,今儿是真的羡慕你爹。”
小安有些不好意思。
一家人都特别欢喜,毫无困意,坐在一起闲聊。
卢举人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林麦花不可避免地起晚了。
小安一宿没睡,后来回房后,独自看书到天明。林云平则陪着他岳父。
林麦花起得晚,早饭都已吃过,确切地说,吃了早饭的只有林云平一人。
“我岳父病了,大夫刚走,让他好好休养着。”
卢举人卧病在床,赵东石还去探望过,病得不重,更多的是病在心上。
“考最后一场我就有预感,回来我就想,此次多半是要白跑一趟,所以病了好多天才好转,结果真的就没中。”卢举人强打起精神,“不要紧,我没事,中了是运气好,没中才正常,那么多人都没中,日子不也还要过?”
赵东石安慰了几句。
小安不打算出门,与林云平一起关在书房里,准备再临时抱一抱佛脚。
秦家那边有了消息,发了一张帖子来,邀一家人三日后在茶楼喝茶。
三天后的邀约,刚好就是殿试的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