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花伸手接了:“替我谢过胡家嫂子。这些情分,等我回来再还。”
高月摆摆手:“她是喜欢云草。云草这丫头,还真有几分运道。一般人家都不会喜欢这种天天往外跑的野丫头。”
林麦花笑了笑,不是云草有运气,而是她有脑子,胡家的这门婚事,可是云草精心盘算而来。
众人启程,浩浩荡荡连成一片,林麦花都走了老远了,还能看得到城门外送行的一群人。
今儿高月穿的是一身玫红色的衣裙,格外显眼。林麦花站在马车上,回头猛挥手。
这一行人中,总共十八位举人,马车有四十八架居多,有些举人带的人多,而其中有好几架马车,装的全是行李。
有了举人功名,能免各种粮人丁税,每年还有衙门发的米盐,除开像余举人这样拖家带口,负担格外重的,多数都已衣食无忧。
因此,等到众人停下来休整时,大家的吃食都不差。
只有余举人还在吃糠咽菜……本身这是一片宽敞的平地,大家的马车都停在此处,如今已是深秋,即将入冬,天越来越冷,几乎九成的人都选择了烧一堆火热汤热饭。
大家吃食都不差,突然来一个特别差的,自然引人注目。
尤其余举人都一把年纪了,身子佝偻,满脸皱纹,颤颤巍巍烤黑黢黢菜窝窝头,谁看了都觉得心酸。
林云平小声道:“姑父,那也太……至于这么省么?”
林麦花瞄了一眼:“你别多管,真要送东西,让小安和你姑父去。”
林云平颇有点尴尬:“我和余姑娘都没见过面,不要紧吧?”
“谨慎些总没错。”林麦花嘱咐,“读书人都自傲,好心送吃食,人家不一定接受。”
果不其然,林麦花话音未落,就已经有人拿着吃食上前,说是做多了,吃不完要坏。但余举人还是拒绝了。
第500章 心情 余举人一连拒绝了三人,……
余举人一连拒绝了三人, 就再也没有人拿着吃食去送给他了。
身为举人老爷,早已衣食无忧,余举人是儿孙太多, 且个个花销巨大, 才弄成了这样。
而且, 余举人当年考上举人时,排名靠后,之后这些年一直都在考,但一直未能更进一步, 如果一开始还有那些富商愿意资助, 后来随着他年纪渐长,安平县又出了更多年轻的举人后, 余举人就不好意思接受别人的帮助了。
此次入京,余举人原本不打算去,但又不甘心,考了一辈子了, 这回隔了五年才开的恩科,下一回春闱, 还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再去最后一次。
余举人每次都是这样想, 他一边啃着粗糙菜窝窝头, 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赵林两家人,他当然认识林云平,当年他想招其为孙女婿,特意找了人从中说和, 却被对方拒绝了。
那次让他受了很大打击。
他出身不好,也是从穷书生一步步走过来的,当年刚考中秀才时, 如果有一个举人愿意招揽自己,他绝对不会拒绝。但是林云平拒绝了,连相看都不愿意,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他一个举人,被一个毫无根底的秀才嫌弃了。
当然了,他不怪林云平,只怪自己没有让人看得上的地方。
林云平无意中一抬头,刚好和余举人对上了眼神,他冲着对方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余举人低下头。
林云平旁边就是他岳父,结亲几年,卢举人早已知道女婿在和女儿定亲之前,有被余举人招揽过。
两个年轻人没有正式相看过,卢举人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去京城路途遥远,在顺手的时候,也可以帮上一帮。”他又解释,“大家都是同乡,出门在外,帮就帮一把。”
说这话时,卢举人还看向了旁边的赵东石,想要寻求他的认同。
赵东石颔首:“卢举人说得对。”
别看两家做了亲戚,卢举人不怎么去村里,两家凑在一起的机会极少。但却都知道对方不是爱占人便宜的性子。
卢举人一脸无奈:“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吧,赵兄这么喊,我还得称呼您一声赵大人,太生分了。”
赵东石含笑答应下来。
卢举人此次是孤身一人进京,很愿意与赵家交好,处处都有商有量。
众人同行,因为家境不同,夜里并未住在一起,每到傍晚,大家约好第二天汇合的时辰和地点后就分开。
赵东石不愿意在吃住上委屈一家子,林云平手头不缺钱,卢举人也不缺,但有些地方,有钱也住不到好地方。
这天众人在一个村子里过夜,这村子里的农户经常接待过往的客人,屋子打扫得还算干净,价钱也便宜。只是各家的房屋不多,每家只能接待两三位客人。
于是,林麦花一家三口住了一户人家,林云平和他岳父住在隔壁,就是那么巧,余举人住到了林麦花那户人家,他带着书童最后来的,表示愿意住柴房,只希望房钱能少些。
东家答应了,余举人帮你搬东西时,才看到了出门倒水的林麦花,他有点尴尬,却也不想再折腾,奔波了一日,身上格外疲累,本身年纪又大了,而且他感觉今儿头有点疼。
“赵夫人,好巧。”余举人一脸坦然。
林麦花含笑道:“是挺巧的。”
她看出余举人脸上除了疲惫,好像还有些病容,两家不熟,她又不好多问。
夜里,林麦花夫妻俩守住的屋子被敲响。
东家已经知道他们这一行人都是进京赶考的举人和家眷,还夸小安年轻有为,又夸夫妻俩有福气。
读书人在外,只要有功名,都没必要遮遮掩掩,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既得人尊重,也无人敢欺负。
毕竟,欺负有功名的读书人,和欺负官员的罪名一样重。
赵东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东家老头,他一脸的焦急:“住在柴房的那位举人好像病了,他身边的书童让帮忙请大夫……这大半夜的,我们这地方偏僻,得十多里外才有个小镇,镇上的大夫医术也不甚高明,这这这……我们庄户人家,实在是承担不起延误举人病症的罪名啊!客人能不能让您的车夫连夜去大镇上请大夫?”
东家老头焦急又担忧。
赵东石去柴房里看了一眼浑身烧得滚烫的余举人,吩咐道:“你把人扶出来,我送他去医馆。”
东家夫妻俩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隔壁的林云平翁婿俩,二人也起身帮忙。
大家商量过后,决定往前走,此处距离两个大镇都是一样的距离,若是往前走,他们不用回头,等着队伍上来再同行便可。
至于余举人,几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他病得这么重,年纪又大了,至少要休养十天半月,到时再要赶路,说不定还会病上加病……多半在此养好病后,得往回走。
毕竟,治病的得花一笔银子,余举人给自己治病,完全就是额外的花销。
赵东石出村之前,还和队伍中的其中两人打了招呼,约定好了汇合的地方。
林麦花忙着将行李搬上马车,众人连夜赶路,天蒙蒙亮时,才到了他们要去的丽山镇。
这个镇子很大,有十来间医馆,赵东石就近找了个大医馆。
大夫医术颇为高明,又是用酒又是针灸,赶着给余举人喂了药,到了医馆的半个时辰后,余举人就退了热,他浑身是汗,渐渐清醒过来。
林麦花一行人得赶路,有些话,男人们不好说,她看了看天色:“他们要撵上来了,我们得赶去汇合,不能耽误旁人的时间。”
赵东石颔首:“余举人,那你是留在此处养病?”
不留能怎么办?
刚才大夫都说了,三两天之内,最好别挪动。
卢举人出声:“若是你养好病后还要去往京城,那就按照咱们原先说好的路线行进,我们走慢点,等一等你……”
“不用了……”余举人心灰意冷,“我这……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好,越往后越冷,路上不好走,你们不用顾虑我,或许,这就是天意。这一次我就不该收拾行囊赶往京城……浪费时间,浪费银子,差点连小命都折腾没了。”
他面色灰败,冲着众人拱手,“救命之恩,只能以后再报了。多谢几位!”
本就苍老的他这一病,此时又没了心气,像是一夜间就苍老了十岁。
赵东石安慰:“余举人好生保重身子,只有身体好了,才有来日。”
道理谁都懂,余举人听得出他话里的诚挚,知道他是好意,再次道谢,也再次嘱咐:“你们不必等我,若有机缘,大家还会再见。也祝三位举人会试榜上有名,做得天子门生,日后前程似锦。”
他格外虚弱,说完这些话,脸色又白了几分。
众人不再打扰,道别后退了出来,赵东石临上马车时,想了想,又去找到了大夫,给了大夫三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