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闺女不赞同高氏那番晚嫁的话,还因此偷偷逃进城私自成亲,高氏生气是应该的。
可是,既然婚事已定,那就该把事情办得漂亮,不留话柄给人议论。
何氏随口嘀咕了一句,就把这事抛到了一边。说到底,高氏怎么做人,怎么和女儿相处,都与她无关。
*
林麦花住在城里的日子格外惬意,在村里那些年,便是夫妻俩不缺银子,家中也有长工帮忙做大半的农事,她多多少少都要搭把手。
到了城里没有暖房,没有兔子,院子里那点闲置的土都种上了花花草草,做饭,洗衣,打扫之类的杂事也有两个厨娘包办,她彻彻底底闲了下来,找不到事情做。
何氏也不是每天都住在这个院子里,偶尔还会回林青冬那边,林麦花闲着无聊,赵东石又陪着小安经常出门拜访,她也会跟着去林青冬那边,但一般不会留宿。
这日,林麦花回家时天色已朦胧,看到隔壁何家的孩子正在门口遛狗。
那狗子只有巴掌大,七八岁的孩子把那狗子抱起又狠狠摔到地上,狗子似乎受了伤,完全爬不动,只能够小声呜呜,声音格外痛苦。
让孩子发现林麦花在看,愈发玩得起劲,都不是往地上扔,而是狠狠抛弃后砸在地上。
林麦花看不下去了,也无心帮别人教孩子,只问:“这狗子能卖给我吗?”
这孩子是何海的堂弟何茂,闻言愣了一下:“这是小土狗,不值钱。”
“三十文?”林麦花问出这话,见何茂眼睛一亮,她从荷包里掏出铜板递了过去,然后抱起狗子进门。
林麦花不是大夫,家中都药材不多,顺手摸了摸,确定狗子四条腿都有摔断的迹象,只好找来了木片帮它绑腿。
正忙活着,有人敲门,厨娘打开门后,发现是何大贵。
何大贵拎着一个破旧的笼子,里面还有四只小狗,都是黄色的杂毛,和林麦花抱回来的那只大小差不多,模样区别不大,一看就知是一母同胞。
“赵娘子,听我家那小侄子说,你喜欢这种小狗?那只已经不行了,这是剩下的,你挑一挑……”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看到了林麦花旁边的一堆东西,有木片,有绳子,还有篮子里的药材。他未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此时他才明白,所谓的隔壁赵娘子愿意花三十文买一只被蹂躏到只剩下一口气的狗子,肯定很喜欢小狗的话,根本就是假的。
绝对是小侄子在门口玩狗子时下手太重,赵娘子看不下去了,良好的教养又不允许她骂别人家孩子,所以才掏钱买下,救狗子一条命。
正常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可以杀生,但不能虐杀。
想明白前因后果,何大贵脸色乍青乍白,全家早已训斥过家中不懂事的孩子,让他们万万不要得罪了隔壁的这一家人,如果说隔壁赵家需要跑腿,他们得主动帮忙,且不能要酬劳。
那些小子每天轮流在门口玩耍,也是等着帮赵家的忙,结果,忙没帮上,反而落下了个虐杀狗子的印象。
家里的孩子不懂事,任何人都会觉得是长辈没教好,亦或者说,长辈也是那样的人。
这怎么能行?
即便是不能与赵家交好,也不能让赵家觉得何家人不可深交。
何大贵这觉得手上提的笼子特别烫手,下意识就想要把三十文钱还回来,可他今日回家后都不打算出门,带出门的钱已经在进门后就放进了房里,这会双手在身上摸了一圈,愣是摸不出钱来。
“那个……赵娘子,孩子不懂事,我这就回去训他,稍后把钱送过来。”
“不必了。”林麦花一口回绝,“我跟孩子买狗,一手交钱,一手交狗,你们要是觉得便宜了,我可以再补钱,万万没有占你们便宜的道理。”
何大贵拎着狗笼子落荒而逃。
一家子十来个大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
当然,在商量对策之前,那玩弄狗子的和茂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这会正缩在角落里直哼哼,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你还好意思哭?赵家的那个童生比你可大不了几岁,人家都得了功名,你还在这里欺负一条狗,一点出息都没有。”
何家教孩子,平时最喜欢看孩子胆大,以至于堂兄弟几个敢说敢做。何茂从记事起,没挨过这么重的打,此时他身上到处都痛,刚才亲爹揍他时那架势,似乎恨不能将他打死。
他心中很是不满,听到这话,就更不满。家中长辈只顾着供大哥读书,他们兄弟几个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又来怪他没出息。
“赵家那小哥几岁启蒙,距城里百多里路却能进城求学,你们对我们但凡有那赵老爷对儿子的一半心思,我们也不会没出息……”
此言一出,何茂的爹心情极为复杂。
全家只能供养一个何海,再也供不起第二个读书人。
他们兄弟几个如今同处一屋檐,看似相亲相爱,但实际上,等到何海考中秀才,堂兄弟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路人。
林麦花在隔壁的吵闹声中给狗子包好了腿,将其放进了暂做的狗窝里,轻柔地拍了拍它的头:“我是尽力了,能不能好,全看天意。”
第461章 小安中秀才 三月中,府试开考……
三月中, 府试开考。
林麦花和赵东石还是每天一副轻松的姿态接送小安。
林云平私底下给小安暗暗捏了一把汗,这每年的试题不同,参考的人不同, 考官不同, 想要考中秀才, 真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今年的秀才取前三十……也就是说,无论文采如何,都得排在三十名之内, 如果同考的人都不是厉害人物, 考中的几率大大增加。
林云平当年看似惊险,实则捡了个大漏, 他自己都没想到能中,如果迟一年考,他完全没有信心能考中。
倒是高景行对小安信心满满,他如今还住在高月的院子里, 上个月还定了一门亲,对方是举人的女儿, 那举人格外注重家世, 因祖上有过三品官, 颇为傲气,如果不是高景行本身足够优秀,再有那样的身世,这门婚事还定不下来。
高景行在这个世上, 只有高月这一个亲人,如今他要成亲,高月自然要帮弟弟准备成亲事宜, 样样亲力亲为。
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多年,他们寄人篱下时受了欺负,只能互相安慰对方。
高月很忙,林麦花腾出手来,偶尔也会帮上一帮。
每天闲着,时间看似很慢,实则如流水一般划过,一转眼就到了四月中,该放榜了。
放榜那日,一家人都在家里等。
早在参考时,每一位童生都会写下自己如今的落脚地和籍贯,若是考中,自有人来报喜。
赵东石人在家里,只找了两个特别机灵的人去放榜的地方守着。
此次拢共选三十人,小安是其中年纪最小的童生,张大人当然希望自己小小出一个年幼的秀才,这对他的考评有好处,证明他管辖的地方人杰地灵。
当然,小小年纪的秀才,也必须要有真才实学,尤其小安也算是官家子,若身上有错处,或是学问不够,写出的文章与他的名次不相配,事情闹大了,不光会影响衙门声望,也会影响张大人的仕途。
林麦花焦虑的时候就想找点活干,买了一些新鲜药材,此种药材要摘掉所有的叶子,只留杆茎,父子俩便都在旁边帮忙,就连林振德二人,因为心中过分焦灼,也各自扯了一根慢慢摘着。
说是中不中随缘,今年不中还有明年,明年不中还有后年,实则,谁不想中?
日头渐渐偏高,估摸着已经放榜,原本一家人为了气氛轻松有说有笑,后来都沉默下来。
林麦花摘着摘着,忽然顿住动作抬头侧耳倾听。
与此同时,边上的几人也听到了外头的越来越近的喜乐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但又不敢过于欢喜,隔壁何家也有个读书人,同样参加了今年的府试,而且何家那话里话外,好像秀才就是何海的囊中之物一般。
听到喜乐声靠近,两个厨娘早已按捺不住,跑过去打开了门。
这倒不是说厨娘以为自家小公子能中,而是喜乐声到了这条街上后,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打开了门看热闹。
报喜的人足有几百,浩浩荡荡一片,乌压压的人头看不到尾,瞧着那些人越靠越近,林麦花也忍不住站起了身。
便是隔壁的何海中了,她也能心平气和道一声恭喜。
报喜的人衣着鲜亮,满脸堆笑。
近了,近了!
还离赵家有十来步远,报喜人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就伸手指了指赵家的院子门,于是,一群人转了方向,不再走街道的正中间,而是往赵家门口这边靠了过来。
隔壁和家人激动到尖叫,尤其是何大贵的媳妇,又哭又笑,还抱着边上女儿:“等你哥哥考中秀才,娘一定帮你挑一门顶好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