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收拾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出来,心满意足的拉着钱桃花的袖子出门:“我爹娘不喜欢我,他们嫌我不成器,但肯定会很喜欢你。”
钱桃花心思已经飘远,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
六子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到了门口,钱桃花忽然甩开他:“六子,如果你娶了我,就失了这这很好的活计,我不能那么自私。我心里还是希望你越来越好……”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了几句,也知道这番说辞站不住脚,匆匆跑回了家里。
钱母一边喊,一边追了回去。
六子放下了肩膀上那个比他上半身还要大的包袱,蹲在地上满脸颓然。
“她果然没看上我。东家,我错了。”
赵东石笑了:“耽误了大半天,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干活。”
六子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东家,小的一定好好干。”
他拿着包袱回去铺床。
林麦花关门时,看了一眼钱家,那边似乎正在争吵,一家子嗓门儿都很大。
“这是图什么?”
赵东石看向屋子后面的暖房:“我所有的奖赏都来自于家中暖房,最早的土芋,就是从建暖房的那块地里挖出来的,近两年我还在改良拌土的法子,刘大人那边有帮我记着每一笔功劳……应该是有人眼红了,特意派了钱家人来盯着。”
林麦花恍然:“光是做邻居,看不到我们家暖房,但如果做了长工,暖房中的大事小情于他们而言,就再不是秘密。”
“那些人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想其他的法子。”赵东石笑道,“其实我不在意那些功劳,衙门赏不赏都无所谓。”
这话是真心的,他如今得到的功劳,已经足以让他们夫妻二人安逸一生,只不过,他觉得能够重来一次,那是老天爷在帮他。他多种一些作物,积德行善,算是有所回报……他还想下辈子再与林麦花做夫妻。
可话又说回来,他不在意衙门赏不赏,却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功劳被别人给领了赏。
那幕后之人,完全是拿他当傻子,真以为他是个没见识的乡下老农了!
马五帮着六子铺床,还安慰他:“那就不是你的缘分,咱们俩肯定都能娶到如意的媳妇,只是缘分还没到。”
钱娘子又来了。
这一次,她同样说的是大水村的姑娘,十九岁了,特别勤快,因着家里的爹娘前两年因为粮食不够,先后生病而亡,她不放心家里的弟弟妹妹,所以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好多人上门提亲,她自己不愿意嫁,听说是赵家的长工,她就愿意见一见。”
钱娘子还不知道村子里的闹剧,看向了马五和六子:“你们俩谁见?”
六子才刚闹了一场,这时候跑去相看,显得不够实诚。
于是,相看的人成了马五。
马五去大水村帮赵东石采买板车,回来时,咧着个大嘴,呲一口白牙,请求林麦花帮他上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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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临近年关,悠然好忙,只能保证单更,如无意外,每天0点更等过完年,悠然再给大家加更
明晚0点见
第431章 喜和丧 赵东石原先就说过要帮……
赵东石原先就说过要帮兄弟俩成家, 不能勉强人家姑娘,但凡有姑娘心甘情愿嫁,他就会帮着上门提亲。
马五和六子不得家中疼爱, 有家人, 却和孤儿一般。
林麦花答应了。
姑娘姓梁, 叫梁芋儿。
“前些年叫大丫,名字太难听了,我自己改的芋儿。”
梁芋儿是个特别大方的姑娘,家中没长辈, 她也没有请亲戚们来帮忙待客, 自己准备了茶水点心。
这男女相看,一般都是两家的长辈作主, 梁芋儿要自己做自己的主。
“我能请得到长辈帮忙,却不想欠人情,以后我嫁了人,也只和家里的弟弟妹妹来往, 其他的,合得来就走动, 合不来就不走动了。”
梁芋儿的弟弟比她小一岁, 八月那会儿成的亲, 一家子四口人,没一个超过二十岁。
马五就特别喜欢这种能干的姑娘,谈这门婚事,他很有诚意, 抱着必成的想法,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的聘礼。
一般男女双方谈婚论嫁时, 都会谈及聘礼和嫁妆,马五没要求,梁芋儿可以没有嫁妆,甚至愿意让梁芋儿将这五两银子留在娘家。
他自己的原话是,梁芋儿这样的姑娘,给五两就愿帮他生儿育女,帮他干一辈子的活儿,那是他赚了。
俩人都没长辈,便一切从简,梁芋儿收了聘礼:“三天后是良辰吉日,到时你记得请花轿来接人。”
马五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吓得手足无措:“这么快?”
梁芋儿看他那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若想明年再成亲,也行。”
“三天后挺好,到时我一定来接你。”马五想了想,“明天我带你去镇上买嫁衣?顺便做两件新棉衣。”
梁芋儿颔首。
二人有商有量,林麦花和钱娘子这两个媒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马五也不说回家去请家中长辈帮忙操办婚事,天越来越冷,还没到封路的地步,但路上已经不好走。
当日,马五和六子就开始布置新房。
新房是赵东石后院的屋子。
最开始是暖房,很是宽敞,后来给了齐满一家住。
齐满将其隔成了三间,做了三个炕床,隔开后屋子也挺宽敞,六子主动退了一步,本来是他和马五住最大的那间,冬日里还可以在屋子里点炉子,做些简单的吃食。
他搬去了旁边的小屋,两人和了黄泥,将屋子重新糊了一遍,犄角旮旯全部扫得干干净净,二人同睡了好几年,六子还主动把新做的那床被子留给了马五。
赵东石几乎每年会给一床新被子,两人同睡一个被窝,马五把他的被子拿出来睡了,六子带走了床上的,把柜子里新的给了他。
转眼到了第三日,马五特意请了马大娘来帮忙,他在村里认识的人不多,跟着赵东石之前,弄得人憎狗嫌的,也不指望原先的那些亲戚友人会来吃席,于是,他只准备了一桌席面,就请了东家一家三口,然后是六子和操持饭菜的马大娘。
连赵东银一家,他都没有请。
席上,六子很高兴,很快就把自己灌醉,还是赵东石和马五把他扛回去的。
梁芋儿格外能干,比当初的杜甘草强多了,半夜里就起来扫雪,原先林麦花还能帮着扫个尾,等她早上起来,院子里地上的雪都又积了薄薄一层。
她认为,得和梁芋儿好生谈一谈。
这也忒老实了些。
“家里就这些活,你用不着起那么早。”
梁芋儿正在做饭,马五在旁边帮忙,她乐呵呵道:“我在家里起习惯了。”
“那这习惯要改。”林麦花笑道,“昨日新婚,该多睡一会儿。”
她都走了,梁芋儿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东家这么好?”
没过门之前,梁芋儿就知道嫁给马五以后,就会成为赵家的长工,包吃包住,每月还有工钱拿。
这天底下就找不出几个好伺候的东家,梁芋儿不觉得自己会有那样的好运气,她完全是把赵家夫妻俩当成公公婆婆来伺候。
没想到,东家娘子比婆婆宽容多了。
梁芋儿没见过人,没有与婆婆相处过,但她活到这么大,见识过村里那些新媳妇,除了娘家硬气嫁妆丰厚的,像她这种要了婆家高聘礼的媳妇,没有哪个的日子好过。
男人怜惜体贴,还能稍微好点,要不然,全家就指着这一个人欺负。
入了冬,串门的人比平时要多,暖房里的活儿到底是不如地里的活儿忙。除了串门聊天,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
马五夫妻俩新婚燕尔,显得六子孤孤单单。
钱娘子谈成了一桩婚事,摩拳擦掌准备再来一桩,这一回谈的是一个歪嘴姑娘,六子不嫌弃人家,但那姑娘的爹娘张口就要五两银子,还振振有词说马五和六子都一样是长工,马五能拿这么多,六子肯定也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是一回事,可这谈婚论嫁,得看两人是否有眼缘。六子耐着性子和那姑娘谈了谈,结果那姑娘三句话不离家里的弟弟,还说他们俩以后帮着赵家人干活,工钱要交给她的爹娘保管,理由是六子原先是个混子,肯定拿不住钱财。
六子都要气笑了,他原先再怎么混账,可是都改了,这几年来他攒了八两多银子,不是没地方花,想要花钱,再多的银子都花得掉,而是他舍不得花!
他都没嫌弃这姑娘歪嘴,姑娘的家人还嫌弃他曾经是混子,是,他曾经不成器,该被嫌弃,可这才见面,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张口就要帮他管钱,也得他愿不愿意。
六子相看,看出了一肚子的火气。
就在这个冬日里,村里又有了一场丧事,住得最高的李大花家,她爷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