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花把人放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我回家给你熬点绿豆汤来……家里太远,我去我娘那里熬。”
林家三房除了林振德, 几乎是全员上山。
林振德想要去,众人都不许他去, 他腿跛着, 因为跛得久, 爬山时能有常人一般快,但真的扛不动。
等到林麦花拿着绿豆汤来了,天色已晚,高吉祥和周家人都回到了宅子里。
小姐妹俩在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上山去扛柴火的村里人, 他们帮着报了信,高吉祥是一路狂奔而归,回家看到屋檐下好生生的陈雁儿, 当即就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一哭,陈雁儿都无所适从:“你是怎么了?”
高吉祥蹲在她旁边,握紧了她的手:“你没事吧?”
陈雁儿虚弱地笑了笑:“没事,今晚就去娘那里吃,然后在这儿住,好生歇一歇,明天我还想上山砍柴。”
高吉祥将头埋在她的膝上。
陈雁儿方才栽倒在地里,身上有不少土,极力拍打,还是不够干净,高吉祥一点都不嫌脏。
在爹娘那儿,他不是最重要的人,陈明月那儿,他并非无可替代,只有陈雁儿拿他当家人,她们母子几人真的需要他。
翌日,高吉祥早上起来没急着去山上砍柴,先带着陈雁儿去街上看了一趟大夫,确定真的没有大碍后,这才租了马车往村里走,从村头路过时,敲开了赵家的门。
林麦花一家子都不在,隔壁的丁氏带着孩子在家,高吉祥留下了两封点心,说是谢礼。
傍晚,林麦花去了一趟村尾探望。
陈雁儿今儿没上山砍柴,歇了一天,看着气色都好了。
“表姐妹之间,遇上了对方难处肯定要搭把手,妹夫还送一份谢礼,实在是太客气了。”
陈雁儿笑了:“他送了就收着,既然是姐妹,就不应该客气。以后我搬到村子里,求着你和三舅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林麦花好奇:“要搬了?”
“对。”陈雁儿没想到自己这一病倒,还有意外之喜,高吉祥前头和他爹死杠着,非要拿到了二十两银子才肯搬回村里。
偏偏高家二老说了要给儿子分家钱,却一直没给,他们暂时还不想分家,也是因着镇上的豆腐坊在农忙时人手不够,需要高吉祥帮着干活。
高吉祥和双亲之间互相杠着,谁都不肯退一步。
如今高吉祥主动退……他在住镇上,不帮豆腐坊干活,也不要求父母兑现承诺的二十两,等到开山完就暖房,然后留在村里过冬。
这房子建好了,本来也要留人在村里过冬,不然,冬日里雪那么大,没人来扫雪,会把房子压塌。
林五妹说她过来帮忙扫,可陈雁儿又怎么舍得母亲在大冷的天里受累?
“十月暖房?”
“暂定十月初六,初三闭山,留个两三天准备宴席,应该能行。”陈雁儿心有成算,“再往后,天越来越冷,办酒席还得烧柴堆给客人烤火,浪费柴火。”
*
开山的这一个月,真的是忙得昏天黑地。
一忙完,陈雁儿就要暖房。
在十月十五之前,村头还有两户人家要暖房,他们是外地来的,和村里人不熟。
陈雁儿的暖房宴办得格外热闹,高家人从头到尾没出现。
很明显,这个暖房宴不是高家夫妻愿意办的。
当天没来,第二天一早的答谢宴,一家子都来了。
高母还跟众人解释:“镇上今天三家红事,全部都在我们家定了豆腐,这既然答应了,肯定要把事给人办好。昨天愣是抽不出空,我也想来,忙得脚打后脑勺,是真来不了。”
她主要是跟赵东石解释。
好不容易跟赵老爷搭上了亲戚,可万万不能被赵老爷给厌恶了。
高父觉得小儿子不听话,心下恼怒不已,但心里又明白,这时候再跟儿子杠着,只会将儿子越推越远,于是,答谢宴后,高家夫妻给了先前承诺的二十两银子。
夫妻二人还特意留了林麦花两人做见证。
“以后你住在村里,自己要当家,凡事三思,拿不准的就问一下长辈,找我们或是找你舅舅拿主意……”
陈雁儿出声:“爹,这银子不用给,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有舅舅和表姐他们照顾,我和吉祥哥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给你就收着,这是我们当爹娘的对儿女的一片心意。”高母暗暗叹气,看走眼了。
原以为小儿媳是个软柿子,现在才发现,人家心有成算,夫妻俩感情不好时,小儿媳很听她的话,乖巧又柔顺,这慢慢把儿子的心搂过去了,也不管他们如何想,强行拿了行李就往村里搬。
高母也是到今天才回过味儿来,她当初哪里是娶了个媳妇过门?
那一年接陈雁儿入门,高家人甚至都没有到村里来接,如今,儿子都被人给抢走了。
当年傲着不接儿媳,如今眼巴巴的把儿子送到村里给人做上门女婿……再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儿子儿媳感情好着,陈雁儿还生了二子一女,如果他们要休了这个媳妇,那儿子真的是妻离子散。
再成亲,儿子又是个念旧情的,当年和陈明月的那段婚约折腾了这么多年才落幕,再来一次,可能她和老头子死的那天,儿子都还没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罢了!
陈雁儿有两个得力的舅舅,有个厉害的表姐夫,细算起来,儿子这门亲没结错。
*
从那天起,陈雁儿一家五口也变成了槐树村的人,送走了高家人,她就想接林五妹到村尾来住。
当年林五妹的房子塌了,重修时手头没有银子,房子修得简陋,这又过去了好多年,那房子肯定不如陈雁儿的青砖瓦房亮堂宽敞。
林五妹不好意思搬,说什么也不肯去。
陈雁儿也只能由着她。
母女俩都住在村里,比原先她住在镇上来往时要近便得多。
村头两户人家,一户姓周,一户姓钱。
姓周的这户人家先暖房,他们家完全是举家搬迁,村长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周家的小儿子名声不好,在他们本来的村子里人憎狗嫌的,常被人泼粪吐口水,实在住不下去了,才搬来的槐树村。
哪个村子都不喜欢这种人,可是这姓周的和镇长有亲,当时是镇长出面让村长接纳这一家子。
村里住谁不住谁,那得村长和镇长一起商量。
镇长发了话,村长可不敢拒绝。
村长能做的,就是先提醒村里的人防着点周家。
周家兄弟三人,二老健在,除了老三之外,前面兄弟俩都已成亲,暖房宴的当天,众人还看到了周二的媳妇大着个肚子,看那模样,大概就是最近的事。
林麦花也去吃席,期间周二火的媳妇妙娘还来跟她打招呼。
“搬来槐树村前,我就听说村子里有个稳婆,心想着这倒方便了,后来又听说赵娘子接生的手艺特别好,赵娘子,到时我求上门来,你可千万要帮一帮忙。”
林麦花擅长接生,也愿意干这份活,不是缺银子,而是女子生产艰难,许多富人因为生孩子难产而丢命,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都想过,夫妻俩能做那些梦,算得上是老天爷给的预警,唯有多做善事,多救人命,才能回报一二。
周大火的媳妇过来添菜,听到这话,笑道:“都说同人不同命,咱都是周家的媳妇,当初我生孩子那会儿,一个人关在房里,靠自己挣命。能不能活,全看天意,弟妹福气好,一搬家就能遇上手艺好的稳婆……”
话里阴阳怪气,倒不是冲林麦花,纯粹是因着当年她没稳婆,同为周家媳妇的妙娘却有一个稳婆住在家门口。
妙娘挺着个肚子,也不惯着她:“嫂嫂可以再生一个孩子,到时也请赵娘子接生……”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叫骂声,所有人循声望去。
这周家和林振旺家中隔了一个牛兰花。
牛兰花人住在村里,但特别抠,口口声声说她们和周家没有来往过,两家隔壁住着,愣是没有上门贺喜。
此时牛兰花就在喊:“哪里来的登徒子?哎呦呦,当归姑娘,你倒是轻点,要打死人了。”
听到这话,众人也不急着吃席了,一窝蜂的往外挤。
林麦花落在后头,听到周母紧张地问:“三火呢?他那么喜欢喝酒,刚刚还在那边的桌上,这会儿人去了哪?”
周三火在外面。
林振旺和村里人有来往,谁家红白喜事,他都会早早去帮忙,但是给他帮工的母女三人很少出门,更不会出现在别家的席上。
今儿林振旺一家四口都在,家里就剩下母女三人。
众人挤出门,看到周三火被打得屁滚尿流,那当归还端了一盆滚烫的水朝他身上泼。
周三火拼命躲,热水还是烫到了他的小腿。
他“嗷”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