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不吃,但可以指点一二。
夫妻两人往家走 ,林麦花远远看到姚家大门,主动说起姚林午后追着她说做梦的事。
“多半是他也做了那些梦。”
赵东石皱了皱眉:“他怎么说的?”
林麦花白了他一眼:“一张口我就给砸回去了,怎么可能让他说?那是我姐夫!”
赵东石遭了白眼,心花怒放:“对!他一提你就发脾气才对。”
夫妻俩从姚家门口路过时,能够感觉得到姚林看过来的目光。
赵东石拧眉看他:“姚林,以后不要打扰我孩子的娘,再跑来说那些有的没的,别怪我不客气!”
姚林如果说只做一两场梦,肯定不会跑去说胡话,甚至都不敢将梦中情形说出口,但他接连半个月,梦每天夜里都还能续上,像是看尽了自己的一生,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梦里他第一次去姚家买木头,就对林麦花起了心思,找了媒人上门提亲,婚事谈得很顺利,林家要的聘礼不高,他积蓄也够……那时候他没想着搬到槐树村来住,成亲时的礼仪礼节办得还算从容。
林麦花是个很勤快温柔的女子,只是没多久他就受伤了,林家想帮忙,才发现他欠了族中一大笔银子,林家那会好像没分家,反正还不起姚家的债。
姚林努力说服自己那就是一个梦,可梦中的一切发展得顺理成章,没有丝毫违和。
梦里梦外的区别是在他登了林家的门时,他还在搬木头,两人还没来得及谈婚论嫁,赵东石就上门提亲,关键是林家还答应了。
“我真不觉得那是一个梦……”
赵东石抡着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再说一个字,我弄死你!”
姚林虽然有一把子力气,但腿脚不便,被这一下砸倒在地。
三人说话压低了声音,别人只以为他们在闲聊,姚林摔倒在地,还砸到了木头上,厨房里的彩月注意到了外头动静,急忙奔了出来。
“你们怎么能打人?”
赵东石不看彩月,只盯着地上姚林:“再敢多嘴,我还打你!”
彩月大吼:“即便你是官,打人也犯法!”
赵东石根本就不搭理她,掸了一下袖子,转身回家。
彩月扶姚林起身。
姚林还没动,唇边已流出了血来,倒不是受伤有多重,是牙齿被打松了。
可这口中流血,看着吓人。彩月惊呼:“你要不要紧?我去给你请大夫!”
她说着就要奔出门,姚林急忙将人拉住:“我没事。”
彩月跺脚:“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无论他多大的官,那都不能打人啊。”
“是我说话不小心,惹怒了他。”姚林嘱咐,“别闹,闹大了咱理亏。”
彩月好奇:“你说了什么?”
村里的这位赵大人,其实脾气挺好,村里谁家但凡请他登门指点,他都不藏私……按照他所说的那样种地,收成真的要好一些。
姚林到底说了什么,把人给气成这样?
“是不是因为桃花姐?”彩月这么问了,心里都不太相信,许多堂姐妹之间相处起来比亲姐妹还好,但麦花和桃花之间真没到那份上。
想当初桃花住在村里,一般都不去赵家,姐妹俩有话多是站在门口说,而且一年都来往不了几次。
姚林转而问:“饭要好了吗?我饿了。”
*
赵东石拉着林麦花回家,关门后嘱咐:“不用管他,不认就是。他再敢提,你尽管发脾气。”
很快又有人敲门,来人不是姚林,而是丁家婆媳二人。
家里的男人还在大牢里关着,生死未卜,她们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槐树村,无论如何都要求一求,即便是求不下情来,能让赵老爷心软几分也好。
婆媳俩今日在柳家那边待了半日,送了不少礼物,又是赔罪又是赔礼,姿态很低。
大抵是猜到了赵东石一家不愿意见他们,得知父子两人也去了村尾后,他们没敢去追……万一把人惹恼了,丁家会更倒霉。
赵东石以为是姚林,开门时阴沉着一张脸,见门外是丁家婆媳,他面色也并未好转。
“何事?”
丁白氏其实才二十岁左右,比赵东石要年轻几岁,她长相甜美,五官精致,又上了脂粉,来之前不是没想过凭着美色拿下这位赵老爷。
倒不是说两人之间要发生什么,只要这位赵老爷对她有几分好感,就会心软。
瞅着这样,对自己容貌颇为自信的丁白氏立刻缩到了婆婆身后。
丁夫人张氏硬着头皮:“赵老爷,我家老爷姓丁,前头六娘子到我家帮我大儿媳妇接生,闹了些误会,今儿我们……”
“你们之间闹了误会,只管找柳娘子道歉,非亲非故的,我们不想招待客人。”赵东石说着就要关门。
丁张氏苦笑:“今日登门,既是跟柳娘子道歉,也是为拜见赵老爷……”
“不必!”赵东石直接将门板甩上。
门外的婆媳二人面色发苦,丁白氏咬牙:“一个乡下人,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得了衙门的奖赏而已,竟然这般傲……”
丁张氏瞪着儿媳妇:“此事都怪你!家里添丁是好事,瞧瞧你干的这!现在好了,全家都要倒大霉,别想我休了你,你把我丁家害成这样,这辈子都别想逃!”
丁白氏不骂哭了:“我哪里知道一个乡下稳婆居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他来自槐树村,咱们城里唯一一个得皇上嘉奖的农妇就在槐树村,只看同村的情谊,柳娘子被欺负后,赵老爷就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柳娘子还是他的干娘,教了他媳妇接生,你真的很会闯祸,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脑袋,一点用都没有!”丁张氏越说越生气,后来还伸手揪了媳妇的耳朵。
“乡下人怎么了?你凭什么看不起乡下人?丁家往前数三十年,同样是乡下泥腿子!”
第410章 公道 丁白氏哭得特别伤心,还……
丁白氏哭得特别伤心, 还不太敢躲。
她心里明白,婆婆心底里不是这么想的,不过是她闯了祸, 才这么骂她罢了。
若是婆婆在她的位置遇上了这些事, 肯定也会对乡下来的稳婆发脾气。
丁白氏不是默默流泪, 后来还嚎哭出声,跪在赵家门口,拽着婆婆的裙摆认错:“儿媳错了,儿媳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话不该跟我说。”丁张氏甩开了她。
丁白氏立刻去拍赵家的门, 又去拍柳家的门。
方才柳家就不想要婆媳俩送来的礼物, 一直都不肯松口说原谅……口头原谅了没有用,得柳家人来求了赵东石, 让他去衙门打招呼,丁家的男人们才有可能重新发落。
婆媳二人在赵家门口跟唱戏似的哭哭啼啼,可惜无人捧场,村里的人喜欢看热闹, 但不是谁的热闹都敢看。
一直闹到傍晚,婆媳俩才离开, 她们不愿意住在村里, 就连镇上的客栈, 她们都觉得又脏又乱……要连夜回城,便不能磨蹭太久。
接下来两日,婆媳俩天天到村里来闹,后来丁张氏还把刚生孩子几天的大儿媳也叫到了村里。
赵东石嫌弃他们烦, 进了一趟城,拜托张大人快快结案。
衙门不许粮商们囤积居奇,低买高卖就是前几年的事, 且丁白氏污蔑柳叶偷东西,也是让身边的得力下人去办,玉佩在哪,有没有被偷,大人全部查得清清楚楚。
所谓的偷盗是假。
丁白氏就是故意污蔑,还私设刑罚……如果东西真的丢了,将贼抓个现行,那把贼揍上一顿扭送衙门,失主一点事都不会有。
可这东西没丢,又将人打个半死,那在污蔑旁人的罪名上又要再加一重私设刑罚,前者还好,后者罪名很重。
丁白氏头一天到槐树村,还嫌弃村里又穷又脏,四五天过后,人就被抓到了大牢之中。
丁家人彻底不来了。
依着前两年丁老爷犯的罪名,丁家所有的家财都被衙门查抄,所有参与卖粮的人一并发配去服徭役四年,丁老爷要干八年。
柳叶还得到了她应有的赔偿,是衙门中的一位师爷带着四个衙差前来传话,说大人做主,让丁家赔偿她十两银子,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张公文,柳家人可以凭着那张公文进衙门去领钱。
这一纸公文,不光值十两银子,最重要的是还了婆媳俩的清白,证明了她们真的没有偷主家的东西!
相比之下,银子不那么重要,名声最重要。
有了这张公文,无人会私底下说柳叶是贼,只会说城里那些东家太卑鄙,不好相处。
林茶花和柳叶真的以为这回要吃个哑巴亏,丁家虽然打了她们,但却无意收回之前给她们的酬劳……丁家的妇人拿柳叶来出气,也是这笔丰厚酬劳给的底气,他们请人做事,给了酬劳,没有赖账,就算是把人打死了,七十两足以买一条人命。
出了人命,这乡下来的稳婆家里人看在银子的份上,多半会选择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