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个能藏心事的人,高不高兴都摆在脸上,说这话的语气很是呛人,陈山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想要多问几句,朱红杏已经捂着脸跑了。
朱母看见女儿哭着跑进门来,颇为意外。
朱红杏在母亲这里毫不设防,加上今日实在委屈,都不等母亲询问,她就哭着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说?”朱母按纳住怒火,看着太阳落山,估摸着陈家人都回家了,这才怒气冲冲上门。
朱陈两家当天大吵一架,都有自己的理。
朱母认为,女儿无论改嫁到哪儿,只要没死,随时都能给自己儿子送东西,别说她是用自己嫁妆买的,只凭她成亲以后在陈家这么辛苦劳碌,哪怕这银子问陈家要,陈家也应该给。
而陈母认为,儿媳妇入了陈家门,那就是陈家的人,家里的所有大笔花销,都应该商量着来。
“如果是买个油饼,买块点心,我就不说了,那可是二两银子!”陈母摆摆手,“我不管你有什么道理,入了我家门,就要守我家的规矩,在我这儿,她就不能将大笔银子送到别人家里!若是不守规矩,行啊,现在就走,爱去哪儿去哪儿!”
朱母气急,这分明是笃定了她不会接女儿回家改嫁,缘由……自然是因为女儿已经嫁了第三回 ,再回家就得嫁第四回。
她怒气冲冲回家,反而是朱红杏不想留在陈家了。
“他们只拿我当长工,成亲这么久,话里话外还怪我没生孩子……实则陈山在喝药,前头还跟我说是暖身的药,大夫说漏了嘴,那其实是避子汤,死老婆子还跟人说我生不出康健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无底洞,要花许多的银子才养得大……”
朱红杏生了一个云康,心力交瘁,其实不太想生孩子。
可不想生和婆家不让她生是两回事。
一边拦着不给生,做长辈的还各种骂她生不出,朱红杏一直没跟娘家爹娘说这事,就是清楚,但凡此事让二老知道,她和陈山便再无缘分。
朱母瞪大了眼:“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们说?欺人太甚!他们凭什么这么骗我们朱家?”
她撸了袖子,“不行,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个人去陈家算账会吃亏,于是带上了男人和儿子儿媳。
两家大打出手。
消息传得很远,连槐树村的人都听说了。
因为朱红杏做过林家的媳妇,林家在村里又是名人,私底下说这件事的人很多。
林麦花当时没能带笔墨纸砚,回来后也没跟村尾说这件事,怕影响了二老心情。
这两家一打架,压根就瞒不住。
何氏兴冲冲跑到村头来:“真是因为一套笔墨纸砚而起?”
林麦花摇头:“不太清楚,都打架了,肯定不只是因为这一件事。”
何氏一想也对,叹气道:“我是真希望她好好过日子,云康哪里就缺她的笔墨纸砚了?”
陈母就是这个意思。
林家那么富,能照顾好孩子,用不着朱红杏操心,偏偏她要上赶着送这么贵的礼物,陈母除了舍不得银子,也是害怕朱红杏没有断了对林青树的念想。
当然,一个再娶,一个再嫁,搅和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陈母最在意的还是银子。
林麦花去屋子里找出了几个鹅蛋:“这是东石去城里买的,说是坐月子吃了能清毒,我也不知道清什么毒,反正有这种说法,娘一会带回去做给二嫂吃。”
村里没有鹅,何氏好奇:“哪里买来的,贵不贵?”
从刘大人的庄子上买的。
这种鹅蛋比鸡蛋更大,三四个鸡蛋才有它一个大,但不太好吃。
刘大人要种各种粮食,之前得的那些奖赏,也有养兔子的功劳在,因此,他还找了许多牲畜养着。
鹅蛋有点多,家里不爱吃,刘大人便对外卖……衙门的账目买的鹅,卖鹅蛋的银子也归公家。
“都抢疯了,是刘大人是特意留的。”
何氏不要:“这么难买,你们留着自己吃。”
林麦花好笑地道:“不如鸡蛋好吃,不信回头您做了尝一尝。”
何氏不信:“更贵的东西还不好吃?”
林麦花原先没分家时,跟着爹娘过苦日子,嫁人之后,赵家也好,林家也罢,日子都越过越好,林麦花也舍得吃……然后她发现,不是东西贵就一定好吃。
物以稀为贵而已。
东西是少了才贵,不是说它有多好。
要说最好,还是粮食和土芋,再加各种肉。
何氏临走之时,拉了闺女一起:“给人送礼,当面送还更容易让人记住。”
林麦花:“……”
她不想再跑一趟,这个时辰过去,何况她还没空手,多半又要在村尾吃饭,亲娘得受累:“那是我二哥,又不是外人,记不记有什么要紧?”
何氏拖不动女儿,只好放弃。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青树亲自来了,除了送一些鲜笋,还送过来了小安的毛笔。兄妹之间,不说谢不谢的话,反正都心里有数。
“之前这笔杆子被踩断了,大哥帮忙修的,原先粗了一点,不知道能不能用。”
林麦花都不知道小安的毛笔坏了。
等到小安傍晚回来,林麦花将毛笔拿给他:“我记得你说这支最好用,其他的都差点,你笔坏了,怎么不告诉我?”
小安正在摆笔墨纸砚,从镇上学堂回来,每天都有功课要做,至少三篇大字,还要背文章,只不过小安背得快,夫子一般让三五天背一篇,他都会早早背下,余下的时间拿来多练字。
“我又买了一支毛笔。这点小事,还要跟你们说?”
小大人一样的语气,林麦花忍不住笑:“那不得动用你的私房?”
“银子攒了就是花的。”小安取出墨条,没有立即磨,看着林麦花认真道:“是云南表弟踩坏的笔,我若说了,大舅舅会买了赔给我……我平时经常在大舅舅家里打扰,哪里好让人家赔?”
林麦花心情极好:“太懂事了,居然想得到这么多。”
小安打量她,道:“你不要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林麦花:“……”
她忍住了笑意,“好!”
她没说的是,小安本来也还是个孩子。
小安又道:“我去米姨父那里买的毛笔,他想送我一支,我把银子放在了柜台上,我跑得快,他没追上。”
林麦花点头:“对,咱不能占人便宜。”
小安墨磨到一半,问:“姨母家的小表弟何时才会去书肆?我给他准备了见面礼。”
林麦花想了想:“等满月以后,她应该会回来,至少要待一天,到时你再送也不迟。”
小安点头:“娘记得提醒我。”
林麦花:“……”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儿子给安排了一份活计似的。
“最近在学堂里有什么新鲜事吗?”她故意这么问,并不是心生好奇,而是害怕孩子在学堂受了委屈不回来说,听他说一些学堂里的琐事,多少就能听出些端倪。
小安开始说哪个跟哪个又打了架,还有一些镇上的孩子在路上约架,又有哪几个悄悄赌钱。
“最近林青海的表妹,总是在我们回家那条路上挖野菜。”
这林青海的祖父也是村里人,当年去镇上做了上门女婿,孩子生得多,其中一个姓了林,又回来上林家这边的族谱。
只是到底住得远,平时又不常回来,和村里的林家人没那么亲近,不过大家都知道有这一支族人而已。
林麦花有些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怎么了呢?”
小安瞅了母亲一眼,有些一言难尽,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明白:“堵表哥的。”
林麦花恍然。
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年轻了。
第377章 端倪 关于云平去镇上回来时……
关于云平去镇上回来时路上有姑娘在等的事, 余氏很快就知道了。
她还知道,凡是读书的后生,成亲都要迟些。
这男人成了亲, 要照顾妻子儿女, 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夫妻俩供了云平这么多年, 镇上的夫子也说他很有望考中童生,余氏就想,先让儿子去考,如果二十岁了都考不中, 那就给他成亲, 之后还要不要继续读,全看他有没有本事赚钱供养自己。
如果他自己供不起自己读书, 那干脆回家来种地,也可以养兔子……读书多年,在镇上和城里做个管事也行。
夫妻俩四个孩子,不可能无条件地纵容云平一直读书。
云平自己也不想成亲, 他如今早出晚归,每天比小安要忙得多……前两年他还经常有空叫小安读书认字, 如今是他的亲弟弟上门请教, 他都不会花太多的时间来教。
余氏不让兄弟俩打扰云平太久。
林麦花这天去村尾, 当时是下午,她想找林青武拿点绿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