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跺脚想去追,恰在此时,村头又有喜乐声而来。
动静挺大,村里今日无喜事,而且那动静也不像是谁家娶妻,上一次这么热闹喜庆,还是赵东石得知州大人封赏。
难道又要得封赏?
村头在家的人家都忍不住探头去瞧。
一心想要去河边寻死的林青斌脚下顿住,回头等着那一群人靠近。
来人浩浩荡荡,乌泱泱的一大片,全是人头,前面的几人周身红,包括敲锣打鼓的人,都穿了一身红衣,知州大人在其中,张大人也在,这两人还一左一右簇拥着一位白胖的官员。
人很多,完全看不到队伍的尾巴。
别人不认识那白胖官员是谁,林青斌却能猜出个大概。
官员品级不同,衣裳上绣花也不同。
那白胖官员身上穿的是白鹤,若无意外,应该是二品大员。
这偏僻的小山村里,一连来了两位二品官?
说句不好听的,普通百姓在京城之中,都难见得到二品官员的真容。
林青斌也不急着寻死了,往回走了几步,看清楚了众人抬着的匾。
匾上写着“义农之府”。
角落处还有有个方方正正的印章。
“兴盛”二字格外显眼。
在当下,这大印也是有讲究的,别人用印,兴盛二字特别小,只有当今皇帝,兴盛二字才敢刻得这么大,曾经林青斌在城里时,从一位举人府上收藏的画作之中,看见过前一代帝王的印章。
字不一样,但印章却实实在在长得差不多。
槐树村好多人听到动静后纷纷赶到村头来看热闹。
林青斌面色惊疑不定,这这这……知州大人都赏过了匾额,如今又送一块做工明显更精致的来,上面还有那样的印章,难道……是皇上所赐?
赵东石何德何能?
他对于赵东石能够得到张大人和知州大人奖赏一事,心头一直觉得不公,嘴上没说,却觉得赵东石就是走了狗屎运,刚好碰上了土芋而已。
原以为知州大人送匾就已是赵东石最风光之时,没想到,没有最风光,只有更风光。
就在匾额之前,赵东石身带一朵大红花,被众人簇拥着,此时他眉眼间颇有些无奈。
赵东石今日去他自己的地里看出苗来着,被这群人从地里薅出来的。
村长完全顾不上林青斌去不去死,欢喜地扑上前去迎接三位大人……后面还有三四位大人,只是不显眼。
鞭炮齐响,炸得人耳朵发麻。
村里人赶了过来,山上干活的众人也丢下了手里的活计赶来,纷纷围拢在赵家门口。
林麦花反应很快,立刻打开大门。
知州大人和那位白大人到了门口,在鞭炮声中,亲自将赵家门口的匾取下,恭恭敬敬换上今日抬来的这一块。
匾额挂上,其中一位大人找到村长,让他嘱咐众人跟着一起跪拜。
皇上亲自题的匾,如皇上亲临。
林麦花跪在地上时,恍恍惚惚,她就一个村里的丫头而已,怎么还能得皇上奖赏呢。
赵东石跪在她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冲她一笑。
“麦花,你可欢喜?”
林麦花轻咳了一声,看向身侧一群大人。
是的,除了知州大人,所有官员都跪在两人身侧,因为皇上除了赏匾,还有一封册封赵东石为义农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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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0点见
第372章 反应 赵东石被封义农,享九……
赵东石被封义农, 享九品爵俸禄,其妻林氏享同等诰命,此外还得良田二百亩, 但凡他在, 永不纳粮税。
除了田产, 还有银子五百两,又有见官不跪的殊荣。
虽然不是官,却比九品官员还要风光,整个州府都找不出第二块皇上亲赐的匾额。
直到众人坐下, 林麦花二人才知, 整个淮州以北,因为土芋的缘故, 哪怕近几年都在上冻,饿死的人远远比不上刚冻那两年。
就连原先那些逃难过来的百姓,都已拿了土芋的种子回乡。
知州大人多喝了几杯,话便有些多:“你们住在这小小村落里, 不知外头风云变幻,这短短的四年之内, 外面起义了三回, 每次集结反叛百姓近万, 最多的一次,两万百姓拿着锄头……好在都镇压了下去,且全国各处各种匪祸不断,许多人离开家乡逃往京城, 路上死伤无数。从前年建了暖房起,许多落草为寇的百姓回乡种地……能做良民安然度日,谁愿意做那人人喊打的匪寇?土芋和兔子, 保证了许许多多的百姓温饱。”
另一位二品官白大人,他是从京城过来颁旨的钦差,方才没有宣旨,是因为他觉得知州大人在当地的名望更盛,更能体现皇家威严。
张大人接话:“暖房和土芋,让许多起义的百姓老实回家种地,否则,不知道这天下要乱到何种境地。”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要敬赵东石:“赵老爷高义,佩服佩服。”
赵东石忙起身,谦虚道:“草民一个小小庄稼汉,管不了天下大义,顾不了天下苍生,只是在自家吃饱之余,想让周围的人都能填饱肚子而已,没有那么高尚。”
“但你实实在在是帮助了许多百姓,于镇压起义军时立下了功劳。”张大人遥遥一敬,“张某先干为敬。”
赵东石忙喝了杯中酒。
其余官员纷纷夸赞。
若是个定力不够的,肯定要被夸得飘飘然。
刘师爷也得了奖赏,之前是不入流的官,此次也官居九品。他特别欢喜,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研究农事,接连得赏,倒是意外之喜。
此次得了皇上奖赏,府城和州府各个富商都有送上礼物,那几位大人到了后,就有人源源不断登门,赵东石要招待几位大人,没空接待那些客人,都是林家兄弟俩和赵东银父子两人出面。
客人们并没有觉得被怠慢,赵东石享九品爵,等于是封了爵位,而且这爵位还是天底下独一份。
好些客人并没有留下来用膳,多是留下来闲聊,眼看村里无住处……即便给他们找了住处,好多人可能也睡不下去,天黑后纷纷告辞,还有不少老爷连夜赶来。
几位官员是深夜离开,有些留下来的老爷也跟着一起同行……不光能在大人们跟前混个脸熟,和官员一起上路,肯定是一路太平。
林麦花忙到深夜才睡,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她看着明亮的窗户,扭头看向了屋中箱子上托盘里的诰命服。
赵东石轻笑出声:“在想什么?”
“一个土芋,还有你养的绿耳,加上那些配土的法子,就能换一个爵位?”林麦花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
赵东石笑了:“运气好。”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头靠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道:“还早,再睡一会儿,本来我打算今儿去看另一片田地里是否有出苗,明天再去。”
得了这不正经的爵位,他很没有压力。
像刘大人那样,官职上去了,身上的压力更大,一把年纪还得打起精神好好干。据说,刘大人现如今不在衙门做事,得赏了一个五百亩的庄子,以后专门负责挑选新奇高产的粮种培育。
俩人又睡了一觉,林麦花站在院子里,发觉如今日子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走出门,众人和往常一样与她打招呼。
林麦花的厨房昨天没动,所有的酒楼都是镇上几间酒楼送的菜和厨子来准备……这是张大人的意思,他要招待好知州大人和京城来的官员。
剩下的熟菜和鲜菜,全部堆在了林麦花的厨房。
厨房里东西多,这天不像冬天那么凉,有些菜放久了会坏,林麦花便拿着给各家送,特意给村尾留了一大筐,送完了邻居后,和赵东石一起去村尾。
何氏很高兴,从昨天到现在,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睡着了都在笑,看到女儿女婿过来,笑眯眯道:“累了就多睡一会儿,急着过来做什么?”
林家的田地还没种完,大概还要一两日,昨天林家人都在赵家帮忙待客,个个都熬到了深夜,累得腰酸背痛。
林青武捶着腰从屋子里出来:“比我种一天地还累。妹夫,这以后,我是喊你妹夫,还是唤你赵义农?”
赵东石无奈:“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每个月的俸禄又不多。
昨天赵东石有打听过,每个月八两银子,六十斤粮,逢年过节多一点。这银子在村里能够过得很滋润,养老是够了,但对于赵东石如今拥有的积蓄而言,不算多。
俸禄少的话可不能往外说,皇上有赏,多少都得感恩。
林振德赞同:“对对对,皇上越赏,越要踏实,因为这而飘飘然,早晚出大事。东石,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村里一个猎户,闲暇时种点地,走了狗屎运才得了这封赏,可别学那些爵爷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你要是敢这么干,别怪我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