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芦苇和赵氏好像是被李狗子父子两人拿绳子捆住了……光是捆了,还是捆了之后又做了一些别的,估计只有林家和李狗子父子俩才清楚。
收留这一家子,那叫引狼入室!
村里人多数淳朴,在顺手的时候很愿意帮旁人一把,但这会儿真的帮不起。
村长也知道,无论把这一家子塞到谁家,那都是在为难人,偏偏他是村长,别人可以不管,悄悄闪回家,他却不得不在这冰天雪地里为这一家子寻一条生路。
“你们去住我家的老宅吧。”
此话一出,村长媳妇气得跳起来:“他们住老宅,老幺一家住哪?”
村长一家搬到了蒋家的宅子里住,老宅却并没有空着……都说房子没人住会破败得厉害,村长搬走时,把小儿子一家留下了。
“跟我们住。”
村长媳妇平时是个体面人,这会儿却完全顾不上,泼妇一样大骂:“这一家子都是贼,你把贼往家里领,是不想过日子了吧?”
“你说怎么办?”村长一指槐叶等人,“孤儿寡母的,你能眼睁睁看他们冻死?”
李大黑兄弟两人生了五个孩子,除了还在村长家里泡热水的那个大的,剩下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才六七岁。
村长媳妇都气哭了:“反正不能让这一家子住我们的房子,让他们去住暖房,村尾那一片不是有别人家造的暖房吗?刚好也不用给他们另烧柴,他们住谁家的暖房,顺便给谁家看灶。”
有些人家的暖房离房子挺远,偏偏暖房里又要烧火,不说十二时辰都烧着火,至少要烧三四个时辰……为了暖房里能有收成,无论外头多大的风雪,到点就得去一趟。
这种天气,顶着风雪在外跑,那滋味,谁冷谁知道。
村长一脸无奈:“他们扫不了雪。”
而且暖房造得远远不如房子那么牢固,更容易被压垮,不想暖房垮塌,扫雪要更勤快。
村长媳妇再次跳脚:“合着他们住在我们家的房子里,你还要让两个儿子去给他们扫雪?这难道是你祖宗?”
她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夫妻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吵了一架,村长觉得丢人。
还是有人愿意让这一家子住暖房:“住暖房,要帮我看苗烧火,每天扫两次房顶。”
说话的是牛家人。
暖房建多了,家里的人手不太够,全家上下一天忙得跟春耕秋收差不多,明明是该猫冬养膘的季节,一天累得都沾不了凳子。
有人收留,李家不敢挑剔,立刻着手搬家。
吵吵闹闹的,李家人搬家时,众人才渐渐散去。
村长家里的祖孙俩缓过来了,刘大夫去看过,语气不乐观:“只能是暂时捡回来的一条命,老人家脚趾冻坏了两个,多半留不住。还有……在外冷太久,两人多半要生病,我配了一些治风寒的药,应该还是要高热。”
送走了刘大夫,村长气得坐在门口直喘气,对着于氏气急败坏骂:“大嫂,你自己不想活,能不能离我家远一点?这不是害我吗?”
第342章 可怜又可恨 于氏纯粹就是……
于氏纯粹就是憋着一口气, 才带着孙子冷晕在了外头。
听到大夫说祖孙两人要发高热,可能活不了了,她心头特别后悔。
于氏不怕死, 可她后悔带着孙子一起遭这罪。
孙子十五六岁, 好不容易才养大, 眼瞅着就快要娶媳妇,如今被冻坏了身子……听刘大夫那意思,祖孙俩即便能捡回一条命,往后也病歪歪的。
村长一家对祖孙俩的善意, 仅仅是将祖孙二人救回来。
因此, 于氏很快就知道自家的房子塌了,儿子被压在了房子里, 还被压吐了血,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她挣扎着要回家看儿子。
村长媳妇没拦着,让儿媳妇去找槐叶要棉袄……祖孙俩是连衣裳一起丢进了热水里, 如今缓过来了,衣裳已湿, 一时半刻干不了, 想要起身, 得穿别的衣裳。
村长家里倒是能够找得出祖孙俩穿的衣裳,可当下衣裳也是金贵物件,即便是祖孙俩穿了会还回来,村长媳妇却不愿意给他们……万一不还怎么办?
即便要还, 那于氏身上有虱子,刚才泡水,水里都飘了几十只。
村长一家格外嫌弃这二人, 李大黑一家子挺倒霉,但他们是咎由自取,跟村长一家没有关系,祖孙两人却跑到村长家门口要死要活,这算哪门子道理?
槐叶一家大半的物件都被压到了废墟里,她不知道婆婆的衣裳在何处,想要找,只能是去婆婆所在屋子的位置挖。
有几个人帮忙搬家,搬完就走了,谁去帮她挖?
“我们哪有衣裳?”
村长的大儿媳妇周好娘直言:“那你意思是让伯母光裸着回来?这种天气,会死人的。”
槐叶:“……”
“你们家就没有多余的?”
周好娘有时候挺赞同婆婆的话,公公就是个老好人,爱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比如今儿,李大黑一家不管是谁受伤,和他们家都没有关系,结果要死要活的跑来找他们,死老婆子还自觉有理。
这分明是想赖上他们家!
“没有!”
槐叶噎住。
村长算是整个李家最富裕的人家之一,别家可能没有多余衣裳,他们家肯定有。
“哪怕就是夏裳,先找一件给他们穿上,我这边一时半刻……”她一脸为难。
周好娘一脸不高兴:“本来他们祖孙两人已经被冻坏,刘大夫说,大伯母的脚趾可能过两天会掉……如果不掉,还得他来切掉。你还给她单衣,是想让她……”
多余的话周好娘不想再说,“我们家多余的单衣都没,你快点吧,大娘那边闹着要回来看儿子,我们是拦不住。”
语罢,转身就要走。
槐叶当然不放周好娘走,一家子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她先是受了惊吓,后来又哭又叫,此时浑身乏力,外头那么冷,如果周好娘走了,她还得亲自跑一趟给婆婆送衣。
“你等着,我去借。”
周好娘没有等。
这一家子经历这两天,如今在村里人憎狗嫌,曾经和他们交好的人家都恨不能立刻撇清关系,这时候应该没有人愿意帮槐叶。
而且衣裳这么贵重的东西,即便谁家有多余,也不会借给旁人,更不会借给李大黑一家。
周好娘不用想都知道,如果她在这里等衣裳,估计等到天黑都拿不到。
又不是她婆婆,她才懒得管。
无论槐叶如何喊叫,周好娘都没回头。
槐叶只好出去借衣,一路往村头走,一路借,多数人家都不让她进门,许多人干脆装聋作哑,假装家里没人,任由槐叶在外喊破了嗓子,也无人冒头。
到了村头时,槐叶已经满脸是泪,天气太冷,泪水都结冰冻在了脸上。
她已无力去敲村头那几户人家的门……村头的都是外地人,本村人都不帮他们,哪里还敢指望外地的?
与其求这些不熟的外地人,不如去求村长呢。
于是,到了村长家里的槐叶两手空空。
村长无语:“你打算怎么带他们回家?”
槐叶瘫坐在地上,往常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和公公婆婆做主,她只听话就行。
“我不知道,能不能放我爹回来?”
当然不能!
村长想到什么,问:“对了,你们今天给林家那边送饭了吗?”
槐叶摇摇头。
“不送饭,林家可不会给他们吃的。”村长语气加重,“难道你想接连办几场丧事?像你爹和你小叔子这种,死了都不会有人可怜,旁人只会骂活该。”
槐叶又哭了。
“我拿什么给他们送?”
村长到底心软:“土芋烧几个,或者煮几个送去,饿不死就行。”
槐叶哭道:“可是我没有衣裳。”
村长:“……”
家里的衣裳被褥都是娘们收着,他倒是很愿意借给这一家,不是可怜他们,纯粹是想把这些麻烦赶紧送走。
但他明白,老妻不舍得!
平时哪怕就是巴掌大的一块布头,都要留着缝缝补补,想让她平白送人两件衣裳,死都不可能!
“你想想办法。最好今日之内把人接走,你娘非要见大黑,闹得厉害。”
槐叶就坐在村长家门口哭。
村长听得烦躁,打开门骂道:“你娘才冻坏了两个脚指头,你也想冻死在这里?”
周好娘提议:“干脆拿干草把他们裹了送走。”
外面天寒地冻,哪怕是裹着被褥,也感觉那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拿干草来裹,任由你裹多厚,肯定都会特别的冷。
但槐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是不肯去找衣裳,村长媳妇烦透了这一家子:“拿个旧被子裹在里面,干草裹外面。”
槐叶迟疑:“可是两个人……”
“只有一床被褥,爱要不要。”周好娘就觉得槐叶的脸皮特别厚,简直是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