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母女 丁母不肯走,坐在门槛……
丁母不肯走, 坐在门槛上哭。
丁氏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这期间,丁母试图伸手来阻拦,丁氏不管不顾, 差点就夹了丁母的手。
丁母在门外哭得特别伤心, 丁氏在门内没哭, 心里只有烦躁。
她面色难看地进屋,然后将孩子抱进怀里。
赵东银在旁边磨钗头,瞅见她脸色不好:“怎么了?”
丁氏烦躁:“讨人厌的人又来了,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脸面, 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门来, 每次看到他们,我心情都特别差。”
赵东银安慰:“不管他们就是, 我们家大门关着,她进不来,这么冷的天,她在外头等不了多久。”
说着, 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扫了扫身上的木屑, 起身准备出门。
丁氏紧张地问:“你去哪儿?千万别对那些人心软, 他们忒会得寸进尺。那时候说了要走, 走了一半又回来,如果不是我在这儿,他们不会在镇外停留那么久。”
一家子死赖着不走,图的就是出事了可以请她帮忙。
丁氏不允许自己心软, 可是方才看到母亲一个人顶风冒雪而来,她心头还是不好受。
赵东银捂着肚子:“我去上个茅房,好像二弟那边做了好吃的, 我瞅瞅去。”
“人家刚从外面回来,哪有好吃的?”丁氏扬声喊,“是我们家的晚饭快好了,你去叫他们过来吃。冷锅冷灶的,这会现做,天黑了都吃不上饭。”
赵东银已经出了门,闻言答应了一声。
他确实先去了茅房,然后找了赵东石,兄弟俩站在屋檐下嘀嘀咕咕。
等到赵东石再进门来,就说他要去镇上卖东西。
林麦花猜到了两人要干的事:“小心些,我和小安在家等你。”
赵东石一乐:“我去镇上帮你们买烧鸡。”
小安很喜欢吃烧鸡的腿。
赵东石过去喊赵东银,说是要去镇上卖药材,门外有人,两人从后面墙头跳出去。
赵东银走路跛脚,习惯了以后只是比常人稍微慢一点,丁氏站在后面的柴房里,看着兄弟俩背着个篓子,有说有笑跳墙头。她心里就更烦外头的母亲了,明明都把她卖了,当她死了不行么?
赵家兄弟出门一趟,天黑了才回来,说是一切顺利,两人经常一起出门卖东西,既然说了顺利,便没人多问。
丁母在门口赖到半夜,雪越下越大,这么冷的天,她只有一身不算厚的衣裳,这是要冻死人的。
她完全就是拿自己的性命来算计女儿,逼着丁氏心软。
丁氏确实心软了。
这种天气,哪怕就是个素不相识的乞丐倒在门口,眼瞅着就要被冻死,丁氏都不可能不闻不问,何况这还是自己的娘。
她半夜抱了一床被子,悄悄扔到了门外。
丁母将被子扯过来裹住,身子早已冻僵,她唇角却微微翘起。
天蒙蒙亮时,林麦花起来上茅房,打开门看到白茫茫一片,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顶,如果雪太厚,还得赶紧扫雪。
齐满父子俩扫兔子圈和暖房柴房,赵东石扫的是他们住的这一片房子。
房顶上的雪不算厚,可以明天再扫。
除非白天雪也很大,那兴许午后就得扫。
林麦花上完了茅房回来,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睡在外头的丁母,好像一直都在哭,林麦花是听着哭声睡着的,这会闭上眼睛,耳朵里似乎还有昨天晚上那种悲悲凄凄的哭声。
想到昨晚这么大的雪,林麦花吓了一跳,急忙开门去瞧。
她这边的大门距离赵东银的门有三丈远,两家门口的位置没有雪,一眼就看到那处有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裹着厚被子。
据说镇上有买旧衣和旧被子的,棉花和料子足够好,不光不愁卖,价钱还很高。
林麦花站在门槛上瞅了许久,确定躺在那处的人身上有微微的起伏,这才放松下来,准备关门回房继续睡,看到村头有人跌跌撞撞而来,一路跑得飞快,又因为看不清脚下,一连摔了几跤。
还没入村,隔着老远就嚷嚷:“娘……娘……”
来人是丁元海的媳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喊,说是丁元海昨天晚上被人揍了,然后被丢在了一个窝棚后面冻了半宿,丁氏原想今天再接再厉,磨得女儿答应他们入门,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
丁母都来不及跟女儿打招呼,与儿媳妇互相搀扶着渐行渐远。
当日午后,丁母又来了一趟,想要问女儿借钱,说是丁元海受伤很重,需要银子治伤。
丁母又开始哭,赵东银午后说有事,带着赵东石又跑了一趟。
然后,天快黑时,丁元海的媳妇又来了,说是男人被揍,让婆婆赶紧回去。
丁元海说了,打他的那人以后每天都要来揍他。
至于缘由,他不太清楚。
丁母觉得是女儿女婿干的好事,他就要去找女儿算账,丁元海却拦着不让,他心虚。
住在镇子外窝棚里的人,都是外地来的难民,人在饿极了的时候,是没有底线的。
只是要付出小小一点东西,比如是两个土芋,或者是一个馒头,就能和看上的女人春风一度。
丁元海悄悄勾搭了三个女人,他怀疑是那些女人家中的男人心中不忿。
“娘,走吧,咱惹不起!”
丁母不甘心:“可是……”
明明他们可以靠着女儿落户槐树村。
“娘,难道你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丁元海催促,“我们惹不起他们,只能躲了!我听说城里有不少心善的富家夫人搭了粥棚,还是用白米和糯米熬的粥,咱们去那儿,不怕被饿死,还用不着求谁。”
丁母很倔强,也只有儿子才劝得动她。
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丁家几口人踉踉跄跄启程进城。
丁氏听说自家哥哥受伤又生病,觉得亲娘肯定会再来,她都想像柳叶一样搬出去躲了,可惜她和赵家在此处都没亲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丁家人死赖在门口不走,她不在家,赵东银也不得不管。
且赵东银比她大方,说不定一出手就是好几两,她可不能走,得盯着他!
翌日,丁氏耳朵支着,生怕外头有人敲门,等了又等,一整天都无人来。她微微松口气,接下来几天,人都没有来。
她心里泛起了嘀咕,该不会出事了吧?
如果没出事,不可能不来找她。
她想去镇上问一问,奈何外头冰天雪地,镇上的路还能走,但不好走,且她还得照顾孩子,去不了。
干脆不闻不问。
真出事了,那也是他们的命。
*
林青斌病了。
病得很重,又有不少人登门探望,说是已说起了胡话,眼看就要不行了。
村头的人得到消息,纷纷赶了过去……等着帮忙。
林麦花也去了一趟。
林青斌清瘦,眼眶深陷,林麦花到时,芦苇正跪在林振德面前,求他请大夫给林青斌治病。
林振德想要躲,芦苇转头又跪林振旺。
林振旺气急败坏:“关我屁事,老子养了他多年……”
吼归吼,众目睽睽之下,林振旺到底是让人去请了刘大夫。
刘大夫来得很快:“最好是去镇上请大夫来针灸退热……”
林振旺不愿意,抢在林振德开口前道:“你直接配药,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是他的命。他亲娘都在这儿,我一个做叔叔的,没得过他半分好,反而还搭进去不少,能帮他配药也是仁至义尽。”
他又扭头看林振德:“咱俩一人一半。”
林振德:“……”
刘大夫配药倒是不贵,他问赵氏:“你家土芋都没有多的?一副药才几十文,几斤就够。”
槐树村众人谁最早种土芋,如今家家都挺宽裕的,因为那玩意儿挺值钱,缺钱了就卖一些周转。还有些人家除开自己吃的和来年的种子,其余的全部卖掉。
赵氏低下头:“土芋有,就是……外头太冷,我怕摔,芦苇有了身孕,也不能出门。”
众人万万没想到。
他们还以为是治不好了,或者是没钱治。
林振德瞅了瞅床上病重的侄子,又看了一眼芦苇,这……真病还是假病?
如果真病,这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来的?
罢了。
刘大夫配了两副药,收了九十文。
赵氏取了些土芋给他。
刘大夫不想收这个玩意儿,他家里又不缺,想要换钱还得拿到镇上去卖。
芦苇之前去请过刘大夫,知道刘大夫不想收土芋,可是家里又实在拿不出钱,所以才故意说林青斌不行了,然后当众跪求两位叔叔。
当着众人的面,刘大夫问:“你们谁家要买这玩意儿?”
无人吭声。
家家都有这东西,而且还比这更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