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有点后悔……儿媳妇要买地,她还是该拦着点的。
“娘,你怎么能来打扰别人?”
梁母振振有词:“赵家又不是外人,这不是你干女儿么?那也算是我半个孙女。”
“你敢拿知州大人嘉奖的赵老爷当孙女婿,我可不敢,攀亲戚也没你这种攀法,简直是不要脸。”柳叶说话很不客气,“走吧,有话回家去说,别在这里打扰人家。”
梁母知道自己即将说的话会让儿媳妇厌恶,关起门来说,儿媳妇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她留。
“叶儿,咱们做了近二十年的婆媳,比你和你娘相处的日子都长,我是真的拿你当女儿,只是……”
柳叶不耐烦地打断她:“受不起,我现在也不是你梁家的人,有话快说,放完了赶紧回!”
梁母深觉自己没有和儿媳回家的决定很明智,当着外人的面都这么喷她,那句“有话快说”,实则是有屁快放。
如果真去了媳妇家里,还不知道她要怎么骂呢。
“家里那个孩子,不好养,一家子为了带个孩子吵吵闹闹,前几天孩子发了高热,你不带,我也不带……后来,孩子没了。”
柳叶一脸惊诧,讶然问:“没了?”
梁母叹气:“那没良心的娼妇,小秋刚走,她就惦记着改嫁,小秋娘各种迁就照顾,就想让她留下来把孩子养大一点,结果那狠心的,小秋娘带孩子累着了,不过让她带半天而已,孩子穿得很少就那么躺着……这种天气穿少了,大人都受不住,何况孩子。”
柳叶皱了皱眉:“你今儿过来,到底是为何?”
梁母语气沉重:“梁家不能断在小秋小冬这里,我过来是跟你商量让小冬改姓的事。”
柳叶早猜到了,别说贾爱香生的那个孩子没了,就是孩子好生长大,老人家肯定也会想方设法让小冬改姓,替梁家传宗接代。
“改姓也没用。”柳叶张口就来,“小冬伤着身子了,大夫说,要么生不出孩子,生也只能生闺女。”
梁母愕然。
“怎么伤的?何时伤的?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她连声追问,过于着急,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不自觉地靠近了柳叶几分。
柳叶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肯定是能瞒就瞒着,事关小冬的颜面,难道我还要主动跳出来满天下的宣扬不成?”
她找这个借口都没过脑子,纯粹就是不想让这压榨她多年的刁钻老妇如愿。
梁母并没有被骗住,一开始的惊慌过后,沉声道:“小冬如果改姓,我便做主将家中所有的房子和田宅都留给他,无论现在属于谁,日后都归他一人。”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之意,“叶儿,平白就能得几十两银子,这么好的事,就如天上掉馅饼一般,一辈子都难得遇上一回,千万别错过了。”
第298章 雨儿相看 柳叶如果接受了前……
柳叶如果接受了前婆婆的提议, 以后又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度日。
那样的日子,柳叶过够了。
都说由奢入俭难,如果柳叶没有这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 可能会选择捏着鼻子忍耐。
如今……她忍不了。
柳叶强调:“小冬生不出儿子, 你也愿意?”
梁母一脸不相信:“我没听说过小冬受过伤。”
柳叶带着一双儿女搬出来, 梁平长期不在槐树村,家里的重活都指着柳小冬一人,干活嘛,磕磕碰碰很正常。
“去年冬日, 小冬扫雪时不小心从房顶上滚下来了。那会大雪封了路, 都请不到镇上的大夫,他只在家里休养了几天……今年看了大夫, 已经迟了。 ”
她说得不紧不慢,又有前因又有后果,梁母一时间确定不了媳妇是不是在糊弄她。
“你发誓没骗我。”
柳叶呵呵:“你谁?你让我发誓我就发誓?那你让我去死,我岂不是也去死?什么东西!”
她越来越看不惯婆婆, 也越来越不耐烦应付这不讲理的老人家。
梁母半信半疑,但也不敢赌。
她想要让梁家有后, 并不是只有让孙子改回梁姓这一条路。
她除了孙子, 还有俩儿子。
梁平不听话, 家财败了个精光,想要再娶媳妇,估计都没人愿意嫁。可她还有小儿子!
梁母心有成算,她如今就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梁家绝后。
于是,她往回走时,没有去大水村, 而是去了镇上找花娘子。
不要求女方家世容貌,只要能生孩子就行。
花娘子最近在帮陈雨儿张罗婚事,镇上有个鳏夫,是杀猪的屠户,娶妻两年丧妻……妻子是怀了双胎难产而亡,大人没了,两个孩子还在。但是他妻子娘家那边孩子不多,怕他一个男人照顾不好孩子,直接把俩孩子抱走了。
也就是说,他约等于没有孩子。
前头钱良一只手不方便,林五妹都答应了,这一次的鳏夫好手好脚,还有手艺,虽说做的差事上不得台面,但手艺人无论何时都不会饿肚子……灾荒年间,也总有人杀猪,别人家的锅半年不见荤腥,屠户家里却总有肉香传出。
林五妹特别想将小女儿嫁去镇上,可是嫁给有孩子的鳏夫,她有些迟疑。
花娘子就劝:“可以先相着,也不是看了就能成。”
也许人家看不上陈雨儿呢。
镇上人在面对村里的姑娘时,总有几分优越感,难免挑挑拣拣,就像是钱良,一个手有残疾的,还看不上勤快能干的陈雨儿。
林五妹还是没底,于是去村尾找嫂子,然后得知人在村头,于是又到了村头。
最后决定去相看试试,花娘子说成了事,转而就说起了梁家想要再娶之事。
“这老人家简直糊涂了一样,家里儿媳妇还在,就让我帮着说亲,哪儿有这么办事的?”
林麦花都惊了:“真是我那干娘前头的婆家?”
花娘子天天在这十里八村转悠,少有她不认识的人,梁家正月那会儿可是名人……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后生因为摔断了腿而寻了死,转头月子里的媳妇就要丢下孩子回娘家改嫁,这都是很新奇的事。
“没有错,我认识你干娘,就是她前婆婆。”
花娘子是个开朗性子,这会柳叶又不在,她哈哈一笑:“老人家才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给老大说媳妇,你干娘说走就走,搬到槐树村几年,再没回去过。结果她是说给小儿子……”
林麦花好奇问:“那姨母那边有合适人选吗?”
“没!”花娘子摆摆手,“给有媳妇的男人说亲,那是要害了几个人,我不干这缺德的事。老人家是一时糊涂,我都跟她说了很少有女子答应做小,她说回去休了儿媳……”
何氏讶然:“休妻?”
“肯定不能啊。”花娘子一脸理所当然,“老人家来找我,多半是一时冲动,回去肯定就想明白了……一把年纪的人,总不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麦花与何氏对视一眼。
梁母说不定还真能做儿子的主。
都说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般女子守了寡,日子怎么过,那都是听儿子的。就像是林婆子,守寡后就不在村里咋呼,一般不出门。
但梁母不一样,守寡之后她手头的银子捏得特别紧,因为林麦花是柳叶干女儿的缘故,关于梁家的事,林麦花要比旁人知道得更多一点,贾爱香几次给弟弟善后,都是梁母出的银子。
花娘子给陈雨儿说的这门婚事,林五妹明着是答应了,其实是悬着一颗心,决定私底下去打听一下。
住在镇上的鳏夫屠户,人称周屠户。
屠户年轻,才二十有三,两年前鳏的,一直没再娶。
一般男女在鳏寡后,都是守一年的孝。
着急的会在快满一年时相看,刚好一年成亲。
屠户干的是粗活,周屠户名字却文雅,名周文。
至于为何没再娶,因为他爹受了伤。
周文他爹也是屠户,就在周文丧妻不久,周父杀猪时被刀伤着了,一条腿有些不便,在床上躺着小半年,然后就跛了。
跛了也能打下手,周文在满一年时有相看过一个镇上的年轻寡居女子,对方嫌弃他爹是跛子,且话说得挺难听……周文可能因此大受打击,再没相看过。
所以说,男女之间相看,看不上对方只说不合适就行,没必要扯太多,上来就打压对方……如果周文因此一蹶不振,或是从此后孤独一生,前头相看的女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至于周文前面的儿女,如今还由孩子的舅舅养着……夫妻俩只得了一个女儿,加上这一双孩子,总共也才二女一子。
在当下有种说法,双胎最好是别分开养,否则俩孩子都会体弱多病。
“俩孩子多半不会送回周家。”
柳叶认识的人多,去镇上打听了一圈后回来告知林五妹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