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花冬日出门,赵东石不放心,把小安交给了赵大山照顾,夫妻两人一起去大水村。
路上不好走,二人互相搀扶着,林麦花踩的都是赵东石踩过的脚印。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林麦花恍惚间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无论何时,只要她一抬头,赵东石的背影就在她前面,既帮她遮挡风雪,也帮她开路。
“东石。”林麦花出声,“跟我过日子,你累不累?”
“怎会?”赵东石含笑回头,风雪掠过帽子落到了他的睫毛上,“能与你一路同行,我……甘之如饴。”
林麦花乐了:“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心里话。”赵东石握紧她的手,睫毛微颤,遮住眼中几乎溢出来的爱慕,“麦花,不要怀疑我的感情,我一定比你以为的爱你更深。”
两人到了大水村,明显看到桥上脚步凌乱,脚尖都朝着桥中间一处栏杆,应该是大水村赶过来寻人的众人留下的。
乱糟糟的脚印被大雪盖掉了大半,栏杆上梁小秋留下的脚印已被雪掩盖,倒是有不少手按栏杆留下来印子。
夫妻俩出现在娘家门口,柳叶才知道梁白氏居然让人去了槐树村请人,当即都气笑了。
林麦花以防被逼着硬上,进门就道:“我那篮子前儿打翻了一回,药材都糊上了泥土,好多东西撞到了边上的锄头,不能用了。可是去请我的人又说没有再请别人,我怕人出事,这才赶了来。”
梁白氏:“……”
“你一个专门给人接生的,人命关天,竟然要见死不救?”
这话可太重了。
林麦花垂下眼眸,人活在世上,辛苦一场,不就图个自在么?
那贾爱香没到性命攸关的地步……如果真的快不行了,她和柳叶都会出手。
女人生孩子,尤其是生第一胎时,没有那么快。
“言重,我帮不上忙,但已吩咐去请我的两个人一人去了镇上请稳婆,一人去请了她姐姐贾爱莲,对了,我还让去镇上的那个人顺便请个大夫来,婶儿放心,我肯定在这里守着等大夫和稳婆到了才走,并且分文不取。”
安排得妥妥帖帖,梁白氏再说她不对,就是胡搅蛮缠。
林麦花进屋去了一趟,给贾爱香看了肚子。
确实要生,但离生下来还有一段时间。
“早着,肯定能等到大夫前来。”
梁白氏闻言,放下心来。
柳叶都不肯进去看,她也不知道儿媳何时要生,此时得了准话,便没那么急了。
梁家院子里所有的雪都被清走,很快摆上了桌椅,还烧了几堆火,能保证院子里的人冻不着。
半个时辰后,贾爱莲赶到,她拎着接生用的篮子匆匆进屋。
又过一刻钟,镇上的稳婆和大夫一起到了。
柳叶坐在火堆旁,小声道:“她就是抠,还想省钱,我偏不如她的愿。”
林麦花哑然:“请贾爱莲接生,同样能省下这份礼。”
柳叶侧头看了林麦花一眼:“你去高家帮你表妹接生,高家省礼了吗?”
当时是没给红封,那之后补了不少东西,绝对比红封的花销大,而且是大很多。
林麦花眨了眨眼:“她脸皮厚点,假装忘了,不就赖过去了吗?”
柳叶好笑地道:“贾家人比她更无赖,贾爱莲斤斤计较,又能张得开嘴,省不了,不信你瞧着。”
镇上的大夫和稳婆很快就再次出了门。
稳婆要回镇上,但一个人不敢走,邀了大夫同行。
大夫原本是打算等孩子平安落地以后再离开,梁白氏出声:“你们要着急就先走,我请的稳婆多。”
稳婆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撞到稳婆堆里,来前没有说路费,她刚才提了一下,主家不接话茬,也只能自认倒霉。
毕竟稳婆接活计也要个好名声,过于计较小气会因小失大。
大夫没想到这么远来一趟,主家连个诊费都不给,这急着撵人的架势,又不提给钱,分明就是想省点。
忒抠搜了。
大夫和稳婆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就走。
梁白氏没有送二人出门,好像厨房里有人在急着找他似的,喊着“那个不行,我来找”就过去了。
柳叶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摇了摇头。
林麦花心生歉意,毕竟两人是她让人折腾过来的,但她此时出去付钱又不合适,只能日后找机会弥补:“干娘,你何时回?既然有稳婆,我打算走了。”
她在这边唯一的熟人就是梁家,虽然也看到了林娇娘,人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林麦花也不会凑上去讨人嫌。
赵东石倒是如鱼得水,大水村中有人认识他,哪怕不认识的,知道他是传言中得了两位大人奖赏的赵“举人”后,纷纷热情地凑上前闲聊。
因为赵东石拿到的奖赏和举人老爷的份例差不多,众人面上叫他赵老爷,私底下有人调侃他是赵举人。
柳叶摇头:“我也不多留,天黑前肯定要回家。”
此时天已过午,留出路上耽搁的时间,最多半个时辰就得走。再看那边赵东石与众人聊木槽子种菜应该怎么肥土,林麦花决定多坐一会儿,和柳叶一起走。
梁母坐在屋檐下,眼前是火堆,周边是一些梁家的亲戚陪着她,好像还有她娘家那边的晚辈,但她完全在发呆,听别人的话,反应都要慢半拍。
院子里许多人,三三两两凑一起闲聊,说话的声音很吵,梁母却一直支着耳朵听屋中的动静。她慢悠悠起身,阻止了旁边的人相随,一个人走到了柳叶旁边坐下。
“老大媳妇,你儿媳妇没有来?”
柳叶皱眉:“我不是梁家妇,当不起你这句称呼。至于我儿媳,她和梁家非亲非故,都不是一个村的邻居,这天寒地冻的,人家凭什么来?”
梁母直接忽略了柳叶言语中的刺:“玉儿可还好?”
柳叶讥讽道:“一个丫头,好不好的,可不敢劳您费心。”
老人家如果真的对孙子和重孙女有心,柳小冬成亲时,梁母即便不出面,捏着柳叶赚回来的大把银子,应该多少出点力,再给柳小冬媳妇一份见面礼,还有玉儿出生,也该送孩子点东西。
柳叶认为,她这个媳妇再怎么不孝,柳小冬还是梁家血脉,血浓于水,无论姓氏怎么改,柳小冬都是梁母的亲孙子。
孙子成亲,做祖母的手握大把银子不出力就算了,甚至不给孙媳妇送一份见面礼,这合适?
当然,柳叶并不指望梁母送的礼,可是,该送礼的时候不见人,见着了又一副亲近的姿态询问晚辈……脸皮是真的厚。
梁母撩开袖子,撸下了手上的银镯,不舍地道:“我还没看到过玉儿,这个给她,你给她收着,等她大了以后当嫁妆。”
柳叶:“……”
她伸手收下,“我不是替孩子接的礼,而是这东西是当年我刚进门那会儿孝敬给你的,你根本就不配拿我给的孝敬。我收回了啊!”
梁母哑然。
这是她身上最拿得出手的首饰,原本想以此来缓和与儿媳妇的关系,没想到这气氛更僵硬了,儿媳妇送给她的东西,一晃都戴了近二十年,她潜意识里都觉得这东西是属于自己的,曾经还想过要带到棺材里去……也就是最近孙媳妇拿走了她不少积蓄,不然,她还真不舍得拿镯子来送人。
“前头我帮你收着银子,也是怕你们大手大脚。我也不怪你,你们这一辈人,都不能体会长辈的良苦用心……”
柳叶呵呵:“那你的银子还在?”她摇摇头,“贾家本事完全不行,这么久了,还没给你榨完。”
梁母叹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我真的不想再来一回……老大最近愈发荒唐,过年了都不归家,我担心……”
柳叶打断她:“都是被你逼的。”
第292章 打听 梁母哭了。 ……
梁母哭了。
当着人前, 在孙子的白事上,一向要面子的人,对着柳叶哭得伤心。
她不是那种为了做戏引得众人谴责柳叶的哭, 而是手捂着脸, 哭到浑身颤抖, 是真的后悔了。
柳叶没有安慰:“你再这么哭,我可走了。”
梁母一时止不住泪。
柳叶不再惯着她,起身出门,临走对林麦花嘱咐道:“我在外头等你们, 半个时辰后回。”
赵东石那边众人聊得热火朝天, 都在问怎么配土。
林麦花双手撑着脸 ,看着火光跳跃, 梁母急忙止住泪,可儿媳已经走了,她急急要去追,林麦花阻止道:“你最好别去, 外头湿滑,你一把年纪, 万一摔了怎么办?”
梁母看向门口, 终是重新坐了下来。
“麦花, 你干娘有没有进过城?”
林麦花摇头:“不知!”
梁母不甘心,再问:“就是她夜里都不回来,一去两三日,有过吗?有过几回?”
林麦花怀疑她知道柳叶进城一趟能赚大笔银子, 在这周边十里八村接生,赚到的钱估计只够养家糊口。稳婆想要赚大笔银子,还是得接城里的活计, 虽然风险大,但真的一次就能吃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