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告……”
明明是亲家母告的, 她原本是当这银子打了水漂, 讨不回就不打算讨了。
“咱们走着瞧!”张平撂下话, 很快上了马车离去。
何氏对着亲家母伸出了手:“你说这银子讨回来给云康,拿来!”
余母:“……”
“我也帮忙讨了,还耽误两日,咱们一人一半。”
她纯粹是不想让亲家母太得意, 真想把这银子拿回来,可能都不用闹上公堂,撕破脸威胁张平一番, 应该就能取回。
她一个踏实能干的妇人,如今惹了官司,想想就知道镇上那些人会在背地里对朱家指指点点,太丢人了。
这亲家母做事,一点都不妥帖。
何氏呵呵:“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两家人一起回乡,互相之间看不顺眼,于是各坐各的马车。
何氏和林麦花目的并不是为了银子,纯粹是不想让张平再骗别人。
大人勒令了张平不许再用同样的方子卖给旁人,母女俩就心满意足。
张平所在的村子离镇上不远,整个镇子难得出一桩需要到衙门去断的官司,短短两三天之内,消息传遍了附近的十里八村。
林麦花这天刚刚出门,看到了扫路的翠柳。
除了特别勤快和爱干净的人家,没人愿意扫路,但村头这一片不同,姚家经常在门口堆大片木头,木头抬来又抬走,难免会落一些树皮渣渣,看着就不太干净。
姚家人做事讨喜,三天两头就会把门口那一片扫一遍,顺便会把邻居家门口也带着扫一扫。
因此,吴家人搬来这么久,从来不用扫门口。
林麦花心下纳罕,多瞅了一眼,但也没当一回事,刚走两步,就见翠柳拿着扫帚挡在了面前。
“婶儿有事?”
翠柳颇有些不自在:“我听说,给你外甥配偏方药的大夫赔钱了?”
林麦花点点头:“他那药是假的,咱们村的刘大夫,还有衙门里的三位大夫,一致认为那药不能让人强身健体。”
“我这边……也给大用买了一些偏方。”翠柳轻咳了一声,“上回让你们帮忙买虎骨,就是拿来给偏方做药引,大用吃了这么久,好像没有太大的用处,我能不能也让大夫退钱?”
林麦花哑然。
“这……你得知道偏方到底有没有效?”
翠柳沉默:“大用养了这么久,确实在越来越好,但是这人不干活,只在家里养身子,本来就会越来越好啊。”
“你要觉得能退,那去试一试。”林麦花糊弄了一句,她准备出门去镇上看看陈雁儿,今儿不是她想去,而是林五妹请她陪同。
林五妹难得出门一回,是想去探望一下即将临盆的女儿。
如今是八月底,各家各户都在忙着挖土芋,九月时衙门会来收粮税,今年的人丁税还未交,到时要一起收走。
交完粮税,又要开山,众人要准备柴火,还得往木槽子里种一季土芋,林五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去探望女儿,因为接下来她会很忙,家中只有母女二人干活,不太腾得出空闲去镇上。
说话间,林五妹已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个包袱,还扛了半麻袋东西。
翠柳动了动唇,在她看来,林家母女俩敢跑去城里告状,用的是赵东石在衙门那边挣下的面子。
赵东石出门,大人才会不偏不倚,甚至是更偏向赵东石几分,她刚才找上林麦花,其实是想让林麦花夫妻俩出面陪同她一起去讨要药费。
只是,林麦花态度实在冷淡,又一副有事要忙的姿态,翠柳猜到自己出言请求会被拒绝,这才没讲话说出口。
林麦花其实听出了翠柳的话中之意……偏方也不都是假的。她才不会多事。
姑侄二人往镇上去时,林五妹好奇问:“你家兔子还有多的吗?”
林麦花摇头:“最近下的兔子,品相好点的都要送去城里给刘师爷。”
运到城里后,再由刘师爷发给周边百姓,也发了一些到镇上,不过兔子和土芋不一样,当初是各家免费发三斤土芋种,这兔子需要百姓们自己拿钱买。
衙门又不好强迫,全凭自愿,且还有毛税要收……兔子生一窝,基本上就不止十张嘴,有那机灵的人就认为衙门这是在变着法儿的问他们收税,养了兔子,几个月就得交毛税。
许多人不愿意花钱买兔子,饶是如此,也有人看出来了张大人的良善,愿意花些钱财把兔子抱回家。
整个府城那么多的百姓,刘师爷的兔子永远都不够,每次见面,都要嘱咐赵东石赶紧给他送兔子去。
林五妹满脸失望:“我还想多养几只,能不能帮我留?”
林麦花笑道:“小姑想抱兔子,随时都有,刚刚断奶的,一百文一只,只是带回家要小心一些喂养。”
林五妹心下感动:“我胆子小,又不理事,从来都帮不上你们的忙,只有你们帮我的份。麦花,我这……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林麦花一乐:“你是我小姑,谢什么?”
两人到了镇上,林五妹不愿意去街上转,于是直奔高家。
都知道高家上午很忙,林五妹也不想过于打扰,于是挑了中午过半时出门。
高家人的午饭要比别家迟,姑侄二人进门时,一家子正在用膳。
所有人都在。
林五妹目光先看向了女儿,女儿肤色红润,精神头不错,这才放下了心。
“亲家母,快过来坐下吃饭!”高母热情地招呼。
“我们吃过了。”林五妹是真吃了来的。
高家人热情如火,高吉祥进厨房给二人取了碗筷。
住在镇上的高家要比村里人富裕,吃穿上也更舍得,今日桌上没有肉,但有蒸的鸡蛋和鸡蛋汤,还有一盘炒的豆腐。
饭菜吃了一半,高母还要进厨房去炒菜,林五妹急忙把人拉住。
又撕巴了一番,一家人才坐下,吃饭时,大家有说有笑,只看高家人的态度,没发现他们有看不起林五妹。
吃过了饭,高家男人们各忙各的,林麦花又给林五妹查看胎位:“大概还有十来日,如果赶不及去村里叫我,就在镇上请个稳婆。”
陈雁儿摇头:“不不不!这两天大嫂总说帮她接生的那个大娘手艺很好,可我不信他们,我只信你。”
尹氏越夸,陈雁儿心里越是没有底。
林五妹连连点头:“对对对!”
林麦花好笑地道:“你婆婆不会害你。”
如果一味的非要林麦花出手,那林五妹的做法和朱家没有区别。
朱林两家大打出手的事再次不了了之,说到底,就是朱家没有坏心,算是好心办了坏事。且有个孩子在,朱红杏又不肯回娘家,何氏也做不出非要把媳妇撵出门的事,只能继续不温不火的过。
*
林五妹没有多留,家里还有事情要忙,她不常来高家,感觉高家人很多,待久了她心里别扭,于是,半个时辰后告辞离去。
这次她带来的包袱里装的是给女儿未出世的孩子做的衣裳和帽子,至于麻袋里,除了土芋,还有一些干菜和干笋,还有两斤去年开山时捡回来的干栗子。
都是山货,在街上能买到,但不便宜。
姑侄二人告辞,陈雁儿依依不舍将二人送出门,高母也亲自来送:“亲家母,你实在太客气了,以后想来就来,千万别再拿东西。对了,雁儿的肚子就是这十天半月的事,还得麻烦赵娘子来一趟。”
陈雁儿惊喜,感激地看着高母。
林五妹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高母笑道:“赵娘子肯定会尽力保雁儿母子平安。我们镇上有稳婆,还是老大媳妇的娘家亲戚……赵娘子不是外人,将雁儿交给你,我放心,她娘也放心。”
言下之意,主要是为让林五妹放心。
*
姑侄二人在往槐树村去的路上,又遇上了哭哭啼啼的丁母,她一边走一边哭,哭得伤心至极,在路边擦眼泪时,看见了林麦花,立刻扑过来要抓林麦花的手。
林麦花往边上让了让:“有话直说!”
丁母擦着眼泪道:“你帮我给二妞带个信,让她务必来见她爹最后一面。”
实话说,哭得挺伤心,不像是假的。
可是上回也有这么伤心,人却没有出事。
林麦花不接这活:“伯母还是自己走一趟吧,由我带话,万一大嫂不来怎么办?我也不可能把她捆来啊。”
“这个不孝女,她爹都要死了。”丁母倒也没有为难林麦花,只是主动和姑侄二人结伴,一路走一路哭,还在哭诉住在郊外窝棚里的委屈。
“我们这么远来,就是为投奔二妞,哪里想得到那丫头这么狠的心肠?愣是不让我们进门。”
林麦花没吭声。
丁母又问:“你们家到底是谁当家?”
林麦花:“……”
自己当自己的家,整个赵家上下,都是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