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脸的复杂,“我不该去的,那些人真可怜。有好些人喊着他们会抢粮食,纯粹是饿得受不了了,临走前那样对蒋家人,也是因为蒋家父子欺辱了那两个女人,甚至还有……咳咳咳,三个清秀的男人。”
这件事情上,不好论对错。
那群人在被蒋家收留时,就该想到可能不会是只干活那么简单……如果要怪,就怪这个世道。
柳叶又道:“村长说,回来好好说一下那些人的惨状,让村里的这些外地人好生紧一紧皮。麦花,我觉得,你还是得提防那户人家,虽说那姑娘还小,可齐满与他儿子都正值壮年,你们家又富裕,他们一路逃荒过来,心善之人没几个能走到现在。”
林麦花谢过了她的提醒。
柳叶心里又慌又惧,说了一儿话,还是觉得浑身发软,她想回家去睡一觉。
*
冬月中,蒋家请人去林家老宅提亲,正式聘林桃花为蒋家的三媳妇。
聘礼中,别家该有的都有,聘礼银子是十两。
这在村里,已是很厚重的聘礼了。
林桃花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她最近不带孩子,夜里能睡整觉,颇有几分春风得意。
就连牛氏,最近说话的嗓门都大了不少。
蒋家的意思,让林桃花在这个冬月底之前入门,蒋明林身上有伤,需要人照顾。
林桃花答应了。
自从那群偷了蒋家粮食的人不得善终后,村里各家的女人们都消停了不少,马楼的媳妇周氏更是经常骂杜鹃,扬言杜娟要是不好生伺候家里人,她就要好生教训杜鹃,更是嚷嚷着哪怕是把杜鹃砍死了,也不会有人给杜娟讨公道。
那群贼人,蒋家砍就砍了。
之前大水村的人愿意收留他们,是收了他们拿的粮食,后来知道一群人都是贼,大水村众人还收了钱把他们捆了,蒋家走后,压根不让他们再进门……此事实在太大了,周围十里八村有亲的不少,都会互相提醒对方小心外地人。
因此,那群人完全找不到落脚地。
在冰天雪地里,身上又有伤,还没钱请大夫治,除非走了狗屎运,否则几乎都活不下来。
冬月底林桃花,一身大红嫁衣,从林家老宅走进了蒋家的大门。
因为蒋明林受伤,没有去迎亲。
林桃花也不在意,在她看来,丰厚的聘礼已经表明了蒋家的诚意。
既然蒋家有心,她也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没有花轿,没有迎亲的牛车都不要紧,这些面上的光鲜是锦上添花,有当然最好,没有也不强求,她嫁入蒋家,为的是面子底下的实惠。
蒋家没有摆酒,唢呐住在镇上,有心接活也过不来。
牛氏找了牛家的亲戚,一群人浩浩荡荡护着林桃花而来,算是送嫁的意思。
结果,送嫁的一群人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牛氏没想到蒋家这么不讲究,她也没准备这些人的饭食……这些人来帮女儿撑腰,又都是她的娘家人,她倒也愿意请众人吃一顿饭,可家里实在拿不出粮食来。
大吃一顿,他们家就要饿肚子了!
最后倒了一杯茶,谢过众人。
*
赵东石种在木槽子里的菜苗长大了。
村里人都是种地的好手,冬日里菜不长,就是外头太冷,苗会被冻坏。这在木槽子里种菜种土芋,都不需要谁指点。
瞧这样子,等到开春后不久,土芋还能再收一茬。
好多人都很感激赵东石想出来的法子,有不少人掐了家里长的各种菜苗送过来道谢。
赵东石一早上接了三把菜苗,在院子里扫雪时都在哼曲。
转眼入了腊月,雪没有要停的趋势,这个冬日里大家都不太着急,因为九成的人家都将土芋种出来了,哪怕是这雪一年下到头,多摆几个木槽子,绝对饿不死人。
这一日,林麦花带着小安在后院看刚生出来不久的小兔子,听到前院杜甘草在喊她。
到了前院,才发现林青斌来了。
林青斌家里多了个女人,一家子干净了不少,如今的他一身长袍,虽然袍上带着补丁,但还是能看得出读书人的文雅来。
“麦花,妹夫在家吗?”
林麦花反问:“找他何事?”
林青斌无奈道:“我家的那个炕床……”
他服徭役回来后,都下雪了才发现家里没炕床,没舍得请人,他们父子自己做的,两个文弱书生干的活计,还比不上村里那些人摸索着打的炕床。只是勉强能烧而已。
还动不动就这里掉一坨,那里塌一角,他找了愿意帮忙的邻居们去补,后来还厚着脸皮去村委找过几个堂弟。
堂弟们都各来过一次,说他的炕床处处都错,没法改,只能将就用用,开春后扒掉重新做。
“今早上倒烟,满屋子都是烟。”林青斌看向院子里,“我找不到是哪的毛病,想请妹夫帮我看看。”
自从入了冬,林麦花很少去老宅那边,她想去看看林五妹一家,快过年了,给母女三人送点东西去。
林麦花回房准备了篮子:“他有事,我去给你看看吧。”
林青斌哑然:“你又不会做。”
林麦花一脸惊奇:“你找我男人是为下苦力去的?即便是他去,最多也是帮你指出哪有毛病,然后你自己和泥去糊,怎么,你还指望他帮你弄?”
林青斌:“……”
前头那些帮他看炕床的,都有亲手帮他糊啊。
林麦花催促:“你走不走?”
兄妹俩人往老宅走,一路上没话说,气氛挺尴尬。
林麦花给林五妹带了些细粮和一个腌兔子。
兔子没有什么油水,林麦花家里有腌肉,也给拿了一块一斤多的,有了这两样,过年时便有了两盘好菜。
林青斌屋子里的炕床不行,本来就是搭的窝棚,外面烧柴,里面也有烟,何况到处都漏。
林麦花让他把床上的被褥抱开,伸手指着那些缝:“你把这些缝全部糊住,就会好很多。”
说到这里,她面色有些古怪:“你还是个读书人呢,这也要人教?”
林青斌叹气:“我糊了,糊了这处裂那处,三两天就不行了。”
“那你就三两天糊一次啊,想要住得舒心,就得勤快。”林麦花方才进来时看过,这老宅中住的三户人家,就属大房的房子顶上积雪最多。
去年才塌过一回,今年这房子更经不起重压。
道理大房父子俩都懂,林麦花也懒得多说。
那边林五妹在喊过去烤火,林麦花便去了母子几人的屋子。
祖孙四人只建了一间房,分里外两间,里间是林五妹陪着林老婆子住,外间姐妹俩住,这房子新建的,窗户较大,屋子里亮堂又干净,炕床烧着,还烧了一炉火,一点都不冷。
林五妹小声道:“娘最近经常困觉,和人说话也在打盹,前头我还以为她糊涂是装的,可她真的会忘记自己的东西,那个包头的帕子,包一回我要帮她找一回。麦花,我有点怕。”
年纪大的人在冬日里觉得头冷,就会拿白布将头发包了,像是戴了个帽子。
这帽子每天都要重新整理,一般都是取了整理好放到旁边,将头发梳好了后就再包上。
从取下头上帕子到重新拿帕子来包头,期间一般不干别的,连这都会忘,如果是真的,老太太可能是真糊涂了。
“我去告诉我娘。”林麦花起身,“我拿回来的那些肉你们记得吃。”
林五妹方才接了篮子就说不要不要,林麦花以前回来送东西,临走时都要和林五妹撕巴一番。
眼看林五妹起身,林麦花强调:“我若是假情假意,就不带东西来了,是真心真意想送你!收好了,我还得去村尾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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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悠然在写,停下来了再来捉
6点
第215章 商量 这做儿媳妇的,在婆婆都……
这做儿媳妇的, 在婆婆都快要不行了的时候,得侍奉在床前。都说养儿防老,说的就是老人家快要断气的时候有儿子守在床前。
若哪个老人家走的时候身边没有儿孙守着, 老人家走得凄凉无依, 旁人就会说白养了儿子一场。
换句话说, 如果儿子儿媳在闲着的时候没能在老人断气时守在旁边,就是不孝。
林麦花去了村尾一趟,跟何氏说了这事。
何氏侧头看自家男人:“我们住回去?”
林振德对于双亲心有怨气,所谓的孝顺, 多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不在乎别人会不会指责他不孝,但不希望自己不孝的名声影响了儿孙。
大孙子在读书, 以后要参加科举。家中的名声极为要紧。
忍了这么多年,不差最后这一哆嗦。
夫妻俩当即开始收拾行李,拿了床上的被褥,又拿了些粮食, 小半个时辰后,已搬去了老宅。
住惯了新宅子, 只觉得老宅的厢房又矮又黑, 何氏不嫌弃自己的屋子, 就是心中感慨万分,分家那会儿,前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