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都吃了饭,林桃花忽然发现,这家有她没她都一样。
*
深夜,熟睡中的林麦花被敲门声吵醒。
敲门声很急,林麦花听到声音忽然想起高月要生了,急忙忙起身。
门外是林青武,他旁边的梁娘子正在查看篮子里的东西。
梁娘子知道要接生,东西早已准备好,只是害怕落下了东西,所以才在这里查看。
三人不多话,匆匆往村尾跑。
林家兄弟都住在最先建的那个宅子里,但高月想坐月子的时候住她自己的院子。
如今林振德夫妻俩不太管三个儿子,因此,高月在月份渐大,决定搬出去坐月子时,就已经在自家房子里准备好了生孩子的屋子和坐月子的屋子。
是的,她特意为自己生孩子准备了一间产房。
屋子桌椅床铺齐备,床是那种最普通的样式,床上的被褥从盖的到垫的都是崭新的,屋子里的盆和要用的帕子包括打水的桶,通通都是新买来放在这屋子里准备着,三天两头还让林青冬过来烧水烫一烫。
林麦花几人赶到时,高月已躺在她自己准备好的床铺上,林青冬守着她,何氏被拦在了门外。
“麦花,快快快,进去看看!光听见喊痛,又不让我进……”
林青冬听到二人到了,飞快出来。梁娘子匆匆进门,林麦花还记得关门,将正准备往里冲的何氏关在了外头。
门板砰一声,差点拍上何氏的脸,与此同时,她听到了闺女的声音:“娘,你就在外头等。”
何氏:“……”
她嚷嚷道:“凭什么我不能进?家里这些孩子,哪个不是我看着出生的?”
林麦花之所以把亲娘关外头,是高月提前就跟她打过招呼。
高月不是嫌弃婆婆,而是她不想被婆婆看见她赤身又狼狈,早就跟林麦花嘱咐过,除了她们接生的两人,屋内不留任何人,还央求林麦花帮着拦一拦。
因为梁娘子是外人,除非影响她接生,否则她不会管屋内留多少人,而且她也不好撵主家的婆婆。
只有林麦花出面撵人,才能真正把人拦在外头,且婆婆也不会生气。
屋中点着烛火,高月痛到满头是汗,口中咬着一块白帕子:“干娘,还有多久?”
她不知何时已改口叫梁娘子为干娘,这是跟着林麦花喊,以示亲近。
梁娘子查看了一番:“还早着呢,现在是一阵一阵疼,痛得受不了了就让你缓口气,等痛到不让你喘气,差不多就要生了。”
天气本就炎热,高月痛到汗水打湿了头发,方才就已哭过,听到这话,泪水滚滚落下。
“还得多久?”高月哭着问,又咬牙喊:我再也不生了!”
女人生孩子的时候痛到极致,说什么的都有,林桃花那会还把姚林骂得狗血淋头呢。
梁娘子让外头的人熬药,三碗药下去,外头天已大亮,高月浑身都是汗,痛得哭了好几场,到后来哭都哭不出来了。
是梁娘子让她别哭,哭得狠了,没力气生孩子。
日头渐渐升高,终于在日头即将到正中时,孩子终于出生,哭声嘹亮。
外头林青冬跳着脚问:“是不是生了?是不是母子都平安?”
梁娘子正忙着呢,林麦花抽空应了一声。
高月差点晕过去,却还是强撑着等梁娘子收拾孩子,她躺在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闭着眼睛问:“干娘,可有胎记?身上可有残疾?”
梁娘子听了只觉得好笑:“我暂时没发现有残疾和胎记。”
高月并未放松:“手指脚趾耳朵眼,麻烦干娘都看看。”
梁娘子接生孩子,每一个孩子生下来,不用主家嘱咐,她都会仔细查看:“是个闺女,白白胖胖,高鼻梁,大眼睛,像你!长大后肯定也是个美人。”
高月笑了笑。
林麦花端着熬好的药,将高月扶起来喂。
高月喝完了药,又强撑着嘱咐:“让你三哥进来帮我擦身,弄完后把我抱到隔壁去。”
林麦花答应了,高月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她没有睡熟,强撑着等林青冬进门收拾。
林青冬顾着帮她,完全没空看孩子,孩子就落到了何氏手中。
何氏抱着最小的孙女,看着儿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她想去帮忙来着,被儿子给拦在了外头,这会抱着孙女,她笑眯眯道:“你娘就是爱折腾。”
村里的妇人生孩子,哪儿那么多的屋子来换?
都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生,倒是有些人嫌弃生孩子会把床铺弄脏,干脆挪到柴房去生。
挪去柴房的到底是少数,显得婆家太刻薄,整个村子都挑不出几户。但是像高月这样专门弄个屋子生孩子,那还真是头一份……只有当初赵东石也这么准备了。
林麦花听到亲娘说这话,小声嘱咐:“又没让你折腾,少念叨!都已经折腾完了,你说这话,纯讨人嫌。”
何氏瞪了闺女一眼:“我就顺口一说,又不是真的怪她浪费。”
林麦花笑了:“你嘴上没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就浪费嘛。”何氏嘀咕。
村里人无论是布还是棉花,都是格外金贵的东西,有新衣裳不舍得穿,新被褥不舍得用,何氏当年出嫁时,娘家给她准备的两床被褥,一直用到分家后搬家。
当初搬家到村尾,她舍不得扔那两床已经满是补丁连棉花都扯没了的被子。林振德不让她拿,她还将其骂了一顿。也就是搬了新家后又做了许多的新被褥,才把那两床被子压了箱底。
现在还压着呢,一直没舍得扔。
不是何氏抠搜,而是村里人都是这么过日子。
没有人会做了新被褥洗干净专门等着孩子用,尤其这两年闹灾,家家日子都不好过,有些人家办喜事,新人都穿不上新衣。
林麦花再次嘱咐:“没浪费你的银子,别多嘴。”
何氏:“……”
她不满道:“我没有多嘴!”
她都没拦着儿媳准备这些,一来是拦不住,二来也是不想讨儿媳妇的嫌弃。
高月一直没睡熟,挪到了她准备来坐月子的屋子里后,又有余氏送来了一大早炖好的鸡汤,她吃完了一碗鸡汤面才真正沉沉睡去,临睡前,还对林麦花道谢,又送了两个红封。
红封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
梁娘子接生孩子一般是十几文,高月红封里各放了一个二两的小银锭。
小小的银锭特别精致,梁娘子在回家路上打开看了,笑道:“这拿去换铜板,起码多换几十个。太好看了,我不换,放在那里以后留给儿媳妇……”
她又看了林麦花的,“要不把你这个换给我?我想给闺女当嫁妆,兄妹俩一人一个。你三嫂那里应该还有多的,到时你再问她要?”
林麦花递了过去。
梁娘子无奈:“我现在换不起,先放你那里吧。”
她手头的积蓄不多,这小银锭拿着又不能花,家里的钱勉强够换,真换回来了,家里要断顿。
两人走在路上,就有人好奇问是不是生了,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说生了个闺女,便有人说先开花后结果。
梁娘子小声道:“你三哥挺高兴,一点没嫌弃闺女,我都看见了,他方才忙着干活,还一眼一眼偷看孩子。”
第180章 马家提亲事 “我娘也没嫌弃……
“我娘也没嫌弃孙女。”林麦花想起亲娘抱着襁褓笑眯眯的模样, “挺高兴的,就差把牙笑掉了。”
梁娘子一乐:“我记得你三哥的婚事几经波折,定了一个又一个。你娘当初肯定经受了不少煎熬。”
她一双儿女转眼就到了相看的年纪, 心里很害怕他们会像林青冬那样婚事不顺。
林麦花点点头:“好好的亲事, 说不成就不成, 第一回 还可以说是女方不厚道,第二回简直是无妄之灾。”
“说明你三哥缘分未到。”梁娘子想起方才在屋子里忙里忙外的年轻人,“现在遇上了正缘,夫妻俩好着, 你娘也还好, 换了别人家的媳妇这么折腾,早闹起来了。”
林麦花笑了笑, 何氏心里也觉得儿媳妇折腾,没说而已。
还是因为这两年林家三房积蓄越来越多,换做刚分家那会儿,估计就不是背地里念叨, 而是当面阻止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吵。
从村尾回来,要先到赵家, 两人各回各家。
林麦花一宿没睡, 天气太热, 昨晚被闷得厉害,她想洗漱完再睡,厨房里正烧水呢,马大娘过来了。
自从上次马楼强行将赵蒋两家聚一起吃饭后, 两家来往远远不如之前亲密,反正那次后,两家再没有一起吃过饭, 不是马家没邀,而是赵家不愿意再赴约。
今儿马大娘又拿着一些笋过来。
现如今没有牌子不让上山,这些笋一看就是山上采来的……马大娘这么做,担着大风险,林麦花将这些笋拿去村长家里告状,一告一个准,马家绝对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