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五妹还在纠结要不要建房,她当然想新建房子,可是手头无钱啊。但话说回来,也不能长期赖在三哥的院子里,她打算带着两个女儿去挖黄泥回来自己做砖,盖草的时候再厚着脸皮请两个哥哥帮一天忙。
她再能干,也不如男人的力气大,黄砖挖回来,在秋日来临之前将房子建好就不错了……两个闺女以后要嫁人,没必要建太大的房子。
不过,多得一片地,秋日里拿来晒粮食也不错。
“四嫂,我建不了房子,以后晒粮食的时候借来用一用就行。”
高氏一想也对。
“那你尽管用,但要记得平时帮我看着点,别让旁人用了那片地。”
“旁人”林振文在边上差点气死。
他缺的不是建房子的地,而是缺建房的银子。
今年的地请人种的,过段时间儿子拿钱回来再付工钱……工钱不多,儿子拿得出,可建房是大事,一点银子可办不成。
*
林振旺要建房。
他买下了一亩地,而且要建青砖瓦房。比照着蒋家的院子来建,同样要修照壁。修成前后院,他说前后院都要对外开门,以后兄弟俩成亲后,就一人一个院,还要在园子里放花草假山。
特别大手笔,旁人一看,就知道夫妻俩卖点心挣了不少钱。
春耕完了,有不少人都想来找份活计。林振旺不差钱,新建房子,只觉扬眉吐气,称得上是来者不拒,只要不是特别懒的,他都收了。
他想一鼓作气将房子建起来,可卖青砖的东家拖后腿,送砖的马车不够多,每天只干半天,砖就没了。
无奈,林振旺只好辞了一半人。
值得一提的是,高氏的房子开建后,还特意给林麦花送了一些点心过来。然后邀请林麦花一起去探望林桃花。
林桃花在坐月子,和上次落胎一样,但凡是亲近的人家,都该上门送一份礼。林桃花看着比生孩子之前要胖些,整个人却格外憔悴和疲惫。
高氏见了,问:“怎么弄成这样?没人帮你带孩子吗?”
林桃花苦笑:“说是坐月子休养身子,其实是把我和孩子关一个屋子里。除了送饭,几乎没人进来。”
父子俩都忙,她非要姚林陪着,倒显得矫情。
桂花完全指望不上,那都不是真的继婆婆,只是个暂住在家里的外人罢了。
高氏哑然,她记忆中坐月子,能消消停停母子俩被关在一个屋子里,有人按时送饭都是好的,她那会儿还得出来帮全家做饭呢,做不好还要挨骂。
林桃花扭头去看旁边盯着孩子看的堂妹:“麦花,那时候你坐月子,有人帮你看孩子吗?”
那个月赵东石什么都不干,完全不进山,喂完兔子后,除了做饭和给孩子洗尿布,都在屋子里陪着母子俩。等她满月时,赵东石给孩子换尿布比她还要熟练些。
满月时已入了冬,整个冬日,赵东石除了喂兔子,都在带孩子。
生下孩子的那个冬天,林麦花几乎没有洗过尿布。
这些实话是不能说的,每个人的境遇不同嘛,赵东石手头有多余的银子,几个月还歇得起。可姚林做木工,想要赚钱不容易。
赵东石打猎,挣的是城里那些富贵老爷的银子。
无论世道有多难,他们都不会穷。
可姚林做的家具简单,都是一些普通人家才买得起的东西,这两年家家都不宽裕,有点钱也不会拿来买家具。
有人买家具,会格外挑剔,还会压价。
“那时候大雪封山,他又去不了山上,人是在家里,但我家没人做饭。我那会儿胃口不好……”
林桃花觉得总算有人知道自己的苦了:“对对对,吃什么都没胃口,不吃还不行,得奶孩子。”
第168章 粪冲脸 说起月子里的苦,林……
说起月子里的苦, 林桃花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姚林不够体贴,而且父子俩要抓紧做家具,桂花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林桃花想要姚林多陪着, 损失的就是自己的荷包。
高氏多数时候沉默听着, 并不说以前的那些苦。不过, 明明是好心前来探望,却听林桃花倒了一肚子的苦水,她心情不怎么美妙。
“我还得去看看新房,你们聊吧。”
林麦花才不要留在这里呢。
林桃花方才就让她帮忙换尿布, 她假装没听见而已。
再多站一会儿, 林桃花肯定会再喊她一遍。不是不能帮这点小忙,而是人都是相互的, 林桃花没想过帮她,她才不要上赶着。
“我得回家给小安熬粥。”
高氏好奇:“小安很喜欢喝粥?”
“是喜欢,一天四五顿,从来都喝不腻。”林麦花说起孩子, 顿时来了兴致。
熬粥简单啊,可以往里放肉放菜放鸡蛋, 家里从来没有缺过荤油, 每一次都挖一坨油放粥里, 油香味十足。
孩子又能吃饱,又能长肉。
说话间,两人出了房门,高氏站在院子里跟姚林辞行。
今儿高氏登门是为探望侄女, 来时带了鸡蛋和红糖。姚林自然是极尽客气,特意停下手里的活与之寒暄。
高氏新房已经动工,最多个把月就能搬进去住, 新房新气象,她不想用原先老房子里那些被砸坏了的老破家具,看到院子里有做了一大半的桌椅,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林麦花旁听,看到桂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很快就端出了一碗鸡汤来。
鸡汤上面飘着一层浮油,黄灿灿的,看着就有点腻。
桂花冲两人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端着鸡汤入了林桃花的屋子。
这边高氏还在跟姚林说桌椅上要不要雕花,她房子修得那样好,自然希望桌椅精致一些,便问姚林有没有上好的木料和雕工。
姚林闻言,劝道:“普通的黄松木做出的桌椅就很好,不被水泡,不暴晒,至少能用十几年,到时再换新的嘛。这种买三套,还比不上那种一套的价钱贵。”
高氏笑了笑,没反驳这话。
屋子里传来了林桃花不满的声音:“这么淡,一股酒味,怎么喝?”
“喂奶的人就是不能吃盐啊。”桂花振振有词,“我生两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信你回家问你娘。现在你要被齁着了,以后会胸口难受……”
林桃花声音尖利:“我要喝带盐的汤!”
话音未落,屋中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还有桂花的惊呼声。
姚林原本还觉得妻子在娘家人面前与人吵闹不大好意思,听到屋中这么大动静,顾不上丢不丢人,急忙冲了进去。
林麦花也凑过去看。
刚才那碗鸡汤已落到了地上,十来块鸡肉滚得到处都是,鸡汤是热的,洒在地上后还冒着腾腾热气。
瓷器就碎在床前,桂花一副一言难尽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林桃花看到门口挤过来的几人,气得大叫:“这碗不是我打碎的。”
桂花立即道:“对,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话没毛病,可她这种纵容又不与之计较的语气,好像是林桃花打碎了以后她帮着认了似的。
林桃花气得哇哇叫:“你那什么语气?本就是你打碎的。”
“是我打碎的,我没不承认啊。”桂花苦口婆心地劝,“你还在坐月子,千万别生气。我是过来人,你气坏了身子,以后受苦的是你自己。”
姚林皱了皱眉:“桃花,你别闹。既然婶儿说要少吃盐,那你就少吃点。”
林桃花本来心里就憋闷,听到姚林这话,整个人都炸了:“那她让我去死,我是不是也要听话地去死?”
她伸手一指地上的汤,“一股黄酒味儿,一点盐都没有,油得腻人,你来喝!你试试看能不能喝下去……”
姚林无奈:“我去试!”
他看向林麦花和高氏,“四婶,麦花,你们也去尝尝吧。”
厨房里小锅中,还有小半锅黄灿灿的鸡汤,看得见鸡头和鸡爪。
姚林解释:“桃花胃口不太好,许多东西都吃不下,我们都是把鸡腿和翅膀舀给她……可惜……”
宁愿扔在地上也不吃。
他取了三个碗,每个碗里还放了几块肉。
林麦花伸手接过后,又用勺子撇去了面上的黄油:“太油腻了,会败胃口。”
那是因为伙食好。
普通人家在这不好的年景里,只有嫌弃饭菜油荤不够的,不会嫌弃太油腻。
林麦花不是喝不下去这么一碗汤,故意这么撇油,是为了桃花。
天天喝汤,太油了确实喝不下嘛。
至于姚林能不能看得进去,那就不是林麦花能管的了,反正她是尽力了。
高氏家里不缺吃的,她定的饭食每天都要吃肉,鸡鸭鱼肉换着吃,也觉得这黄灿灿的汤很是油腻,学着林麦花一般,拿勺子撇了油。
姚林:“……”
他不会觉得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