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石皱眉:“您是想娶,怕给我们添乱才不娶?还是本身就不想娶?”
“不想娶!”赵大山满脸怅然,“人还是那个人,却又不是那个人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东银追问,“您确定不娶?万一有人问起,我们可好回话,不然,话说的太绝对,回头您又要娶,我们可就是自打嘴了。”
“不娶!”赵大山弯腰继续磨刀。
就在这个八月中,钱月娘嫁人了。
之前都没听到消息,最近才定的婚期。
没有人会选择在开山的时候办喜事,不光耽误自家,也耽误亲戚邻居。如果是提前定了日子刚好撞上开山,有的人家还会选择改期。
钱月娘是嫁去大水村,说起来,还和林娇娘是堂妯娌。
接亲时,林娇娘还来了。
林老婆子听说大女儿来村里迎亲,还让闺女把她扶到村口看迎亲队伍离去。
林娇娘是来帮忙的,端了一个红漆托盘,里面应该是钱月娘准备的嫁妆。
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坐在路旁石头上的亲娘。
关于家里的事,林娇娘或主动或被动都听说过不少,她能感觉得到,母亲在父亲离世后,已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可那又如何?
如果当时她没有与孩子他爹“私奔”,如今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说不定早就死了,多半只能躺坟里听亲娘说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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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44章 人命 林老婆子看着年轻队伍……
林老婆子看着年轻队伍离开村子远去, 她年纪大了,眼神模糊,隐约认得出哪个是女儿, 但却始终没有看到女儿回头。
也可能是她眼睛看不清, 女儿回了头她也没看见。
林麦花抱着孩子在门口看热闹。
钱月娘身着碎花小袄, 头上别一朵大红花,坐在板车上由新郎官拉着,没有请花轿,但有两个唢呐和小锣。
一路上也颇为喜庆。
看着迎亲队伍离开村口, 林麦花打算抱着孩子回家看看二哥, 却见村里有人匆匆赶来。
“站住,不许跑!”
来人喊的竟然是迎亲队伍。
迎亲的众人只觉莫名其妙, 老话说新嫁娘不能走回头路,便只停在了原地。
追迎亲队伍的是林家众人,此时个个脸色愤怒:“钱氏,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钱月娘之前将婆婆下葬, 好不容易才说服公公答应自己改嫁,今日离开村子, 她就彻底离开了往常的那些烂人和烂事, 没想到只差临门一脚, 麻烦又找来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林家人,钱月娘心底很沉,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
“你太恶毒了,林家许你改嫁, 你不念恩情,反而还让傻子推了大伯!”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也是林麦花本家族叔, 此时满面愤怒的指责。
钱月娘一脸茫然。
“我没有啊!”
中年男人上前,一把抓住钱月娘:“走,跟我回去。”
迎亲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新郎官。
他们都是来帮忙的外人,要不要护着新嫁娘,全看新郎官的意思。
新郎官却往后退了一步。
钱月娘哀求的眼神变得暗淡,任由堂小叔子拉扯自己,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去了林家。
今日钱月娘在婆家出嫁,家中没有办出阁宴……一家子只剩下林大仓一个老头子了,不办也正常。
而且,林大仓虽然松口让儿媳改嫁,对此却并不热络,也没找人来帮忙。
钱月娘不求自己改嫁时风风光光,只求一切顺利。饶是如此,还是没能如愿。
这一出了事,好多人都赶去了林家看热闹……也就是正值开山期间,否则,看热闹的人会更多。
林大仓斜躺在地上,后脑勺底下一大摊鲜血,此时鲜血还未凝固,他大睁着眼睛,手脚还在微微抽搐。
村里的赤脚大夫赶过来,看到这情形连连摇头,都没有上前去查看,就拎着药箱退到了人群之中。
钱月娘被林家那些族人摁在地上跪着,她头上的大红花已被人扯落,被人踩了好几脚,又被人踢到了林大仓身下的那滩鲜血中。
“贱妇!”
“毒妇!大仓伯那么好,她却临走了还要害死长辈……”
又有人冲着赶过来的新郎官喊:“这种毒妇,你带回家里,就不怕她伤害你的儿孙?”
新郎官立即道:“不不不,我们还未成礼,不是夫妻,这种毒妇我不要。”
他转身就走,钱月娘身上有人命官司,他也不敢问她要之前那一两银子的聘礼……再纠缠,万一林家人说他们夫妻合伙杀人,那真的是黄泥落□□,不是屎也是屎,完全说不清楚了。
破财消灾!
新郎官临走也没忘了叫上前来帮忙迎亲的众人,大水村的人如潮水一般瞬间退去。
钱月娘听到身后众人离开的动静,想要回头看,脸颊却被一个男人狠狠一巴掌扇了回来。
“跪好!看什么?大仓伯没了,你还想男人?毒妇!你老实承认,当年我大哥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这满面愤怒的中年人是林大仓的侄子大河,和林振文他们同辈,族谱上叫林振河。
只一巴掌,钱月娘的脸就红肿了一片。
也有人看不下去林振河下手重:“有话好好说,刚才怎么回事?”
原来,迎亲队伍前脚走,林大仓正站在门口目送儿媳妇,当时门外看热闹的人有十多个,其中有村里一个半大少年傻根猛然冲出来,狠狠推了一把林大仓。
这傻根同样是林家后辈,生下来眼神就比别人家孩子要呆滞,越长越傻,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不过却长得人高马大,比同龄的孩子足足高出一个头来。
他是傻子嘛,有好吃的就往上冲,也不管东西是谁的,拿了就吃,长得又高又壮,突然冲出来推人,林大仓一把年纪了,又毫无防备,身子倒下后撞在了院子里的磨石上,脑袋上瞬间就冒出了血来,然后浑身抽搐。
林振河的弟媳妇说昨天看到钱月娘跟傻根说话,还给了傻根两个馒头。众人便冲出去把钱月娘给抓了回来。
“傻根不懂事,谁给口吃的,他就什么都肯干,上回还有人让他吃屎,他也去了……不是你还有谁?”
“姓钱的女人太狠了,不说往日恩怨,做长辈的既然愿意让你改嫁,恩怨就该一笔勾销……”
“对啊,换了别家,不松口许嫁,你就得留在林家一辈子。”
“看她那勾栏做派,就知道不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居然还敢杀公公……”
……
众人七嘴八舍的指责,一边骂一边动手,有扇脸的,踹人的,在这期间,钱月娘无数次说自己没有,却无人听,她被人摁跪在地上,鲜亮的碎花袄子上染满了脚印和泥土,几次试图起身又被摁了回去,更还不了手,急得眼泪直掉。
村长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
听完前因后果,村长目光落到钱月娘身上。
钱月娘的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村长皱了皱眉:“也不是给傻根一口饭吃,就一定是凶手。”
林麦花知道钱月娘私底下的日子过得有多苦,接连两次落胎,还都没有瞒着林大仓,可见她与林振文私底下来往的事二老清楚,且是默许的。
上次落胎,钱月娘哭得特别伤心,如果钱月娘真有杀人的胆子,应该不会等到要出嫁了再动手。
早动手,兴许还不用吃那么多苦,也不用承受那些谩骂。
她上前道:“昨天我还看见村头的李二伯家的大嫂子给了傻根一块馍馍。”
如果说谁给傻根东西吃,就可以吩咐傻根做事,那村头的嫂子也有嫌疑。
林麦花一出声,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林振河皱眉:“李家和我大伯又没恩怨。”
“我也没说李家嫂子就是杀人凶手。”林麦花纠正,“给傻根东西吃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是要让傻根帮忙做事才给东西?就不许人心地善良,看不得傻根饿肚子?”
“你哪头的?”林振河不高兴,“死的人是你族中爷爷!”
林家三房开山后,何氏今天留在家里看孙子孙女,听到消息也过来看热闹,她没想到女儿会站出来说话。看见林振河质问女儿,她坐不住了,泼辣地质问:“杀人的是傻根,麦花只是说了她看到的事实,你嚷什么?”
钱月娘这会也不再试图起身,干脆软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气氛凝滞,倒是杀了人的傻根这会正拍着手在边上又蹦又跳,眼神懵懂,看着天真,若不是有人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他方才推死了一个老人。
“给傻根吃东西的人挺多。”林大仓家隔壁的邻居大娘迟疑着开口,“月娘一向和村里其他男人不怎么来往,即便说话,也说不上几句。凭傻根的脑子,应该记不住月娘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