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养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到最后还要在灵堂前吵架,传了出去,真真是场笑话。
林振德不耐烦:“没钱你就卖地!四弟不买,我出钱买!行了吗?”
林振旺出声:“我也可以买。”
林振文深深看了一眼两个弟弟:“行!”
他披着孝衫转身就走,走得特别大步,每一步都狠狠踏在地上。
兄弟俩一看就知道他在生气,林振旺淬了一口:“呸!把我们也当爹了,以为谁都能像老头子似的纵着他?老头子临终之前明明是让他弥补我们,他可倒好,完全当耳旁风,外面一群人还夸他是大孝子,呸!什么玩意儿。”
林振德呵斥:“爹还在,别说胡话。”
众人都很怕林老婆子出事。
今年林老头在地里忙活了一年,干活比年轻人差点,但一个人扒拉那么多地,真的挺能干。好多人都以为眼嘴抽抽的林老婆子会走在前头。
没想到,老头子先去了。
林老婆子就跟失了魂似的跪在灵堂前,天寒地冻,即便地上垫着麦草枕头,也怕她冻坏了。
本来就身体不好,再一生病,可能紧随着老头子就去了。
深夜,有人想扶林老婆子去休息,她死活都不肯起身,就那么瘫跪在灵堂前。
何氏找来了一把大椅子,上面铺了被褥,和高氏一起将她扶到了椅子上。
妻子送夫最后一程,不是非得跪着。有那不生病还坚强的,还会站出来安排丧事。
这一回,林老婆子没在犟。
她扭头看向扶自己的两个媳妇,眼泪唰就下来了,哭到身子颤抖不止,哽咽到语不成句:“老三家的……你爹……去了……他丢下我了……”
她边说话边抽搐,着实将何氏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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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九点见!
第86章 办丧 高氏眼看婆婆要抽过去了……
高氏眼看婆婆要抽过去了, 急忙伸手帮婆婆顺气。
林老婆子倒吸几口大气,勉强缓了过来,旁边有本家的媳妇赶紧送上一碗热水。何氏小心翼翼喂婆婆喝了:“您千万想开点。”
来的人挺多, 外面挺多的事。
林麦花不需要帮忙做事, 跪灵就行了。
赵东石跟着她跪, 后来又听从主事的安排去镇上买东西,忙前忙后,没个消停。
天寒地冻,这时候去世, 可以多做几天法事。
林振文手头紧, 想做个三天算了,上一回二弟离世做了三天, 干脆做个四天。当爹的,离世了总不能比不上儿子。
但是林老婆子犯了倔,非要做足七日。
“你爹这时候走,该他多做几天法事。以后我要是走在夏日, 你们当天把我下葬了都行。但你爹苦了一辈子,护了你一辈子, 为了你还委屈了你的弟弟妹妹, 你不能这么糊弄他!还有纸房纸牛纸马纸仆, 给他扎全套,一样都不能少。”
全套纸马扎下来,要四两左右,但东西是真的多, 整个院子都摆不下。
这个旁人不好插嘴,爱扎多少,那是做儿孙的心意。
而法事要做几日, 族中的长辈可以插话。但是林老婆子的要求不过分,长辈们还帮着她劝林振文。
林振文是个好面子的,家里缺钱,从来也没让他窘迫过。众人七嘴八舌的劝,他说不出太多婉拒的话,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实则他到这会还没能回过神来,明明没了功名的是他,他都接受了,结果父亲接受不了,因为这一口气没上来……他现在都很害怕村里的族人三三俩俩凑一起蛐蛐。
既想上去听他们是不是在说他气死了爹,又怕听见他们说这件事。
林麦花不知道是不是跪太久了,腰有点酸,肚子也隐隐作痛。
她脸色不好,本来昨儿熬了一宿就憔悴,此时一脸的倦容和病容。
赵东石虽然在忙里忙外,每次从院子里过,都会多瞅一眼,察觉到妻子不对劲,立刻上前搀扶:“麦花,你没事吧?”
林麦花摇头:“感觉肚子有点疼。”
何氏正在厨房里安排菜色……菜是买回来了,但哪样煮,哪样炒,都得和主家商量着来。她眼角余光瞥见到女婿扶着女儿,忙上前:“怎么了?”
她瞅着女儿的脸色,“别是有孩子了吧?”
此言一出,赵东石身子僵住。
林麦花侧头看他,见他脸都白了,真的怀疑他不喜欢孩子。可她……好像真有孩子了,月事三日前就该来,一直没动静。
而她的月事很准,何氏一直就很注意着,在林麦花十三四岁时,还去镇上抓药给她喝过。
“别傻站着,去那边坐会儿。”
这才是办丧事的第二天,还有不少远处的亲戚在源源不断赶来,三房一直锁着的那几间厢房门又打开了,还烧上了炕。客人回不去的,都可以进去住。
赵东石伸手揽住林麦花的肩膀,一副她都站不稳了似的,顿时就有人好奇问她怎么了。
何氏含含糊糊:“身子不适,让她歇会儿,年轻人嘛,现在也说不清楚……好在没让她动手。”
众人便明白了。
可能是有了身孕才发现。
林五妹第三天的早上赶到的,她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母子三人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又是雪又是泥,这种天气,三人竟然只有两双鞋。大的那个穿的是草鞋,脚趾被冻得乌青。
三人一进林家院子,直奔灵堂,林五妹哭着跪倒在灵堂前。林麦花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直跪,看到这情形,暗道一声造孽,飞快去放孝衫的地方抓了三套过去给三人罩上。
孝衫有一点好,头上有帽,底下能长到男人的小腿,而女人们穿了,个子矮点的会长到地上去,需要在绑麻绳的时候将料子揪上来捆了,不至于踩在脚底。
这一罩上,瞬间遮住了三人的狼狈。
林麦花能感觉得到母子三人都在瑟瑟发抖,她有点疑惑,明明母亲之前给过小姑一身棉衣,这会儿连影子都不见,三人都是单衣。
林五妹眼中划过一抹感激之色:“麦花,多谢。”
何氏本来对于公公的离世还有几分悲伤,毕竟气氛到这儿来了嘛。满院子的白,众人脸上都一片悲戚,院子里孝子贤孙跪一地,此时看到小姑子,那几分悲伤瞬间就消散了。
她悄悄回了一趟家,取了自己和女儿以前留在家里穿不上的棉衣,又拿了一双鞋,用包袱裹了,回到老宅后直接入了自家的厢房。
“麦花,去叫你小姑来。”
林麦花秒懂,叫了三人进厢房穿衣裳。
林五妹不肯换:“不不不,不用穿,我都习惯了。”
何氏心里一酸:“送你的,现在你三哥日子好过,不差这几身衣裳。你不冷,孩子也冷啊,还穿着草鞋……”
林五妹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儿,抹了抹泪:“还不谢谢你三舅母?”
姐妹俩人忙道谢,何氏哪里听得?
她飞快加装棉衣和鞋子的包袱往几人怀里一塞:“进去换上。”
母女三人从屋子里出来时,看着和进来前一模一样,反正都是孝衫罩着,只是林五妹的大女儿脚上多了一双鞋。
姐妹俩先出去跪了,何氏无奈:“这么诚心作甚?好歹让姐妹俩在这屋子里暖一暖。”
也就是公公去了,不然,何氏非得再骂上几句老人无德。
林五妹抹了抹泪:“这次我回来,一个子儿都没有,只能多给爹磕几个头。这鞋……原本是雁儿穿的,她怕我被人笑,非让我穿。”
何氏从来不愿意帮谁说媒,看到陈家姐妹,真有点憋不住了:“要不让她们姐妹俩嫁回村子里?几个舅舅在跟前,不会被人欺负。”
日子再差,还能比留在陈家更差?
槐树村众人不富裕,平时吃糠咽菜的,但好歹有身衣裳,不至于衣不蔽体。
林五妹苦笑,陈家那几个男人死要钱,还说把几个女儿嫁完要给家里建房子,她养的女儿只会埋头干活,一点都不机敏伶俐,瘦得只剩骨头,长相不是太好,谁会愿意花大价钱聘娶她们?
她曾经想过亲上加亲,继女是顾不上了,将亲生的女儿嫁回来给家里的这些侄子。可到底没好意思提。
陈家那样的烂坑,她跌进去就算了,万万不想让家里的侄子再沾染上。
“再说吧。”
林五妹飞快去跪了。
七天的法事,后面两天雪越下越大,好在是边化边下,腊月初六的早上,众人忙活着下葬,忽然有高高的白幡从村口而来。
村里只有林家有丧事。
而打白幡的,一般都是出嫁女回娘家奔丧。
真是林老头的姐妹和女儿,应该在他离世后尽快赶到,越快越好,这都第七天了,眼瞅着下葬才来,一时间,众人都在怀疑村里是不是又有谁家添了丧事。
两套白幡,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不空手,捧着纸钱和纸衣,全是要在下葬时一起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