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里有贵客, 林家父子便没有去帮着搬木头。
姚林请的人不多, 木头很重……而且拿钱帮别人干活,工钱给得不高,他们也不会拼命,都是两个人或是三个人抬一截木头, 搬得挺慢。
何氏看着这动静, 慢悠悠做饭,看姚家人还没走, 又添了两道菜。
直到搬木头的众人将板车装满推木头离开,三房才开饭。
两家都有意,气氛和乐融融,林振德还拿出了酒, 跟未来亲家喝了几杯。
三房的堂屋小,自己家的人多, 再加上几位客人, 整个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何氏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请公公婆婆一起吃饭……好歹是亲孙女定亲。
她私底下问了林振德, 林振德一口回绝。
不是说家里差二老的饭吃,而是婚事已定,他不希望别人当着赵家的面对这门婚事指手画脚,亲爹娘也不行。
二老年纪大, 随心所欲惯了,万一说些让赵家人不高兴的话,受委屈的可是他的闺女。
由于没有提前告诉二老, 今天二房和二老都在地里干活。桃花看见了,特意跑到地里说了这件事。
林老头无所谓,他一般不管家里儿孙的亲事。
林老婆子则不太高兴,大儿回来想将麦花说到城里,老三不答应,还这么快就定了亲……弄不好就是防着老大。
牛氏看出了婆婆的心思,故意说三房的不好。说他们不友爱兄弟,分家后日子过得独云云。
林老婆子心头本就有气,听了媳妇的话,气得她冲着老头子撂狠话:“老三两口子都不听话,等他们来借粮,你别答应!饿一饿就老实了。”
等到二房干完活回来,赵家人早已离去。
何氏认为,女儿定了亲,该告诉二老一声,于是就将赵家送来的红枣抓了两把用黄纸包了送给婆婆。
“娘,麦花有着落了,是村头的赵二,我这忙忙碌碌的,都没来得及提前告诉您一声……”
林老婆子看着那红枣,眼神不屑,恨铁不成钢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娘,明明闺女可以进城过好日子,你偏要留她在村里种地。那地你都种一辈子了,不累吗?”
何氏分家后就不打算再忍着婆婆,一把又将黄纸包夺了回来:“那是我闺女,我想怎么安排她都是我的事,这红枣你不爱吃,我拿回家给青树媳妇补气血。”
林老婆子:“……”
“眼皮子浅的,那么好的一闺女,几颗红枣就把你收买了?没脑子的货!当初就不该娶你过门!”
何氏被婆婆这样骂,心里并不难受,甚至还有点雀跃。
旁人都不知道赵家的好,只以为赵东石唯二的优点是长得俊俏壮实和有单独的院子住。
赵东石确实比村里这些年轻后生都要长得俊俏些,干活也麻利,不是没有人看上他,但他一门心思往林家钻,最重要的是,赵家没有地。
一亩都没有,就只有房子后院的两分菜地。
没有地就会饿肚子。
没有人会愿意将闺女嫁给饿肚子的人家……回头还得防着闺女带着婆家回来打秋风。
这么大的缺点,盖过了赵东石唯二的优点。这村里几乎没有想要与之结亲的人家。
*
傍晚,林麦花拿了扫帚扫后面的菜地。
菜地被木头压了,木头搬走,还得好生翻一翻地才下种。
木头搬走的地方留下了不少残枝,得扫干净了才好翻地。
林桃花过来上茅房,上完后蹲在了旁边的木头上,问:“麦花,定过亲的感受如何?”
很轻松!
林麦花瞄她一眼:“你想知道,自己定了就明白了。”
林桃花还比她大半岁,还未相看过。闻言轻哼一声:“我才不要那么急呢,大伯母都说了,会在城里帮我找合适的人家。”
林麦花欲言又止,大伯母帮她说过两次亲事,都不太像样。她私底下听母亲跟父亲嘀咕过,大房帮她说亲,绝对能从中拿到好处。
她赞同这话,之前她在城里大伯母家住过两个月,印象中大伯母是个挺懒的人,且颇为嫌弃她,时不时冲她翻白眼。如果没好处,大伯母才不会上赶着帮她张罗呢。
“城里不一定好……”
林桃花打断她:“你娘说的吧?她一辈子进过几回城?我看啊,你爹娘就是怕你嫁太远了,回头不回来孝敬他们!赵家就得个房子,连块地都没有,饿了啃房子吗?啃得饱吗?”
林麦花闭了嘴。
旁人都不知道赵家父子打猎能赚多少钱,他们家好像从山林里回来时都不入村子,直接抄近道进城。
村里人进城都是走官道,赵家走的是林间小道,赵东石说过,他们辨明了城里的方向,直接翻山越岭而去,路不好走,但要比走官道更快一些。
林桃花说了半天,见妹妹不接话茬,不满道:“我是真心替你考虑,你聋了吗?现在退亲还来得及,咱们姑娘家嫁人,嫁不好一辈子都毁了。你看到小姑没?一个孩子都敢对她大呼小叫,还对她动手,骂得那么难听,小姑不敢还手,甚至都不敢还嘴,爷揍那个孩子,她居然还拦着……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如果那个陈大宝受了伤,小姑回家交不了差,还得挨揍。”
想起小姑,林麦花心里也不是滋味,用娘的话说,那是长辈作的孽。
这十里八村总共也才两个姑娘嫁到陈家庄,陈家庄远在三十多里外,如果不是二老刻意,压根就不会结这么远的亲。
她帮不了小姑,只道:“赵二哥挺好的。”
林桃花眉毛一竖:“见一个男人就说好,你没见过男人?”
这话太难听了,林麦花拿起手中扫帚对着林桃花挥了过去:“让让。”
扫帚扫上了林桃花的脸,弄得她满头满脸的灰,头发还被扫帚给挂得乱七八糟。
林桃花从蹲着的木头上跳下来,呸呸呸了好几下,感觉灰尘都粘在了舌头上,气道:“麦花,你故意的是不是?”
“嘴这么臭,给你扫一扫。”林麦花收了扫帚就往前院走。
林桃花:“……”
*
婚事定下,三房众人继续忙碌。
兄弟三人去了村头帮赵家垒炕,两家已是姻亲,就不说给工钱的事,现在是纯帮忙。
林振德借到了牛,带着妻子和儿媳去翻地。
何氏不让女儿去地里干活了,吩咐林麦花家里带两个孩子做饭。
云平大了,整日带着云花在外疯玩,林麦花只需要时不时出去喊一嗓子,确定人还在就行。
林麦花闲着无事,想起娘说过要买小鸡,于是去村里问了问,得知钱月娘家里有孵出来的小鸡。
钱月娘家离得不远,林麦花带上了钱去了一趟……村里的小鸡两文一只。
价钱是不贵, 但若是不精心伺候,买十只可能一只都养不活。
即便精心伺候了,小鸡也可能养不活。
若是全死了,那买鸡的钱就打了水漂。因此,好多人家会选择买大的母鸡,等母鸡生蛋了自己孵小鸡。
开门的是钱月娘。
林大仓只有这一个儿子,房子和林家差不多大,但因为儿孙少,整个院子空荡荡的,打理得干干净净。
“大伯母,你们家小鸡卖吗?”
“卖!”林刘氏从屋中探出头来,“秀儿娘,带麦花去挑,两文一只。”
钱月娘将小鸡养在了厨房。
小鸡装在一个笼子里,底下还垫了草,天越来越冷,不这么干,估计一晚上就冷死了。
林麦花总共挑了十只,付钱时,看到钱月娘伸出来的手臂上有不少红肿伤痕,以她的见识,想不明白怎么会伤在那处,多半是打的。
“秀儿呢?”
两人曾经一起上山割过草,也算熟悉。
钱月娘抬头看她一眼:“进城嫁人了。”
“啊?”林麦花看了一眼林刘氏所在的那个屋子,“那么远呢,爷奶也舍得?”
秀儿的爷奶和林老头同辈,还是本家的堂兄弟,林麦花一样要叫他们爷奶。
“进城能过好日子。”钱月娘无意多说,“我拿个篓子给你抱回去吧,一会还来就行。对了,记得垫点草,晚上等灶台凉下来了,直接把小鸡抓了放进灶膛的灰里……你得摸着不烫再放啊,不然就烫死了。”
林麦花细细听了,道:“回头让我娘安排。”
她抱着篓子回到家,刚好撞到姚林在运最后一批木头。
眼看木头运光,林麦花也松了口气。
“买了小鸡?”姚林瞄了一眼她的篓子,“这么小点,多钱一只?”
“两文。”林麦花转而问,“后面还有多少?”
她想知道这群人还要在院子里进出多久。有人在自家院子里进进出出,守家的人都得提着一颗心。
姚林看着她冷淡的眉眼,真真觉得她的长相和一举一动包括说话的神态都长在了自己的心巴上,可惜已经定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