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德好奇:“为何要一起吃?二哥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白吃?”
二老是因为长子给自家挣了脸面,两人实在高兴,也是想找机会让兄弟几个一起吃顿饭,他们再顺便劝一劝兄弟齐心,以后要互相帮忙之类。
“你要是不想白吃,也可以舀点粮食给你二嫂。”
林振德转身就进了自家的小堂屋:“我家有饭。”
想也知道一会大哥大嫂肯定要炫耀,他懒得去看,也不想捧大房的臭脚。
何氏想法和他一样,压根不搭理婆婆,进进出出地摆饭,她猜到二房今天做的饭菜不错,于是取了一条今天从水塘里拿回来的鱼,让大儿媳妇去厨房煎了煮汤。
“多放点油,把汤熬白,不光不腥臭,味道还鲜美得很呢。”
孙氏帮着烧火,何氏又捡了屋檐底下的刺球拿进厨房当柴火。
这边婆媳三人正忙着,林老婆子没等来三房的人,瞬间火气冲天:“别以为分了家你们就翅膀硬了,赶紧来吃饭,一个不到,别怪老婆子不客气!”
她叉着腰,语气里满满的威胁之意,声音又大。
瞧那样子,三房再不去,林老婆子又要开骂了。
何氏简直服气,砍了一天柴,累得腰酸背痛,回来还要被婆婆骂……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分了家,如果还没分家,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三房众人一起到了大堂屋。
屋子里和没分家时一样,摆了两桌。
看得出来,二老是真的很高兴,原先只有自家人吃饭,一般都不上桌,各人取了饭和菜,找个地儿蹲着就吃了。
今儿却难得的将菜摆上了桌子,而且,角落里还有香烛纸钱烧过的迹象。瞧这样子,好像还顺便祭了个祖。
可话说回来,全家老老少少加一起,不止两桌人。
桌子小啊,四方桌每一方三尺不到,坐八个人都勉强,那不懂事的孩子……四房的双胞胎兄弟,一人就占了一方,两个姑娘再陪在旁边,桌子瞬间被占掉了一半。两方空余的,桃花和牛氏挤着坐了一方,赵氏再坐一方,三房的四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完全没位置,别说坐了,围拢上去连桌子的边都挨不着。
高氏也站在旁边,满脸的嘲讽,她自从性情大变后很敢开口,看见赵氏和牛氏开始动筷子便出声了:“既然已分了家,咱们就各做各的饭吃嘛,非得把我们请过来,请过来又撂旁边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要饭的呢。”
此话一出,男人那桌众人都看了过来。
那张桌子稍微大点,勉勉强强坐得下家里的男人和林老婆子,林青冬实在坐不下,端了个碗夹了菜出门。
分家之前这么吃,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是分家后,还是让三房四房往后靠,这就有点……完全没把三房四房当客人。
坐不下正常,倒是像真的请客那般,主人家让出来啊!
何氏憋着一口气:“娘,您有话直说,说完了我们回家去吃。”
林老头皱眉:“都一家人,挤挤吃。”
何氏很想回他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累了一天,恨不能找个地方瘫着,非得凑一起蹲着吃,图什么?
“大哥很厉害,今日很有面,满村的人都羡慕咱家,祖宗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何氏煞有介事,“夸美了没?够了没?要是还不够,我再夸几句……大哥不光读书厉害,勾三搭四也挺厉害,外头不光有女人,还有孩子……”
此言一出,屋中霎时一静。
高氏看着三嫂,然后又看向大嫂,满眼都是看好戏的神情。
男人们个个面露惊讶,都看着林振文。
林老婆子以为三儿媳又在发疯,刚要张口骂,赵氏先站了起来,质问道:“三弟妹,你把话说清楚。”
今日桌上的菜只有一盘肉,全部放在男人的那桌。女人们坐的这边,就得一盆野菜团子和一大盆野菜粥,只有赵氏的碗里有几片肉,方才林青冬从男人那桌夹菜出去吃,也根本没要菜,只端了个装满了野菜粥的碗。
那野菜粥就和没分家时一样,菜多粮少,黄黄的,一股子草腥味,与猪食的味道一模一样。
何氏在分家之前就讨厌极了这样的饭菜,分家后一顿都没这样吃过。明明家里有饭,非得让她来吃猪食,今日请这顿饭的目的她也猜到了,除了要夸大房,以后还得帮大房。
不是说何氏非要张嘴惹祸,而是她不想再忍耐了。
林老头啪地一声将筷子拍了:“老三,你怎么教媳妇的?还是这些话本来就是你教的?”
赵氏怒不可遏,肥胖的身子都在发抖:“爹,三弟妹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孩子他爹哪里还有名声?名声坏了,卷子写上去,大人也不会取中!三弟妹这是要毁家咱们家多年心血,毁掉他爹辛辛苦苦几十年的文采啊!”
林振德起身跪在父亲面前:“爹,儿子没有教。”
林老头气得踹了一脚儿子:“老三,这媳妇你到底管不管?”
林振德被踹倒在地,又急忙爬起身跪好:“儿子管了的,儿子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说。惠兰,快过来给大哥道歉,说你那些都是胡编的。”
林麦花站在门口,听到父亲这话,忍不住瞄了一眼。
何氏梗着脖子:“我才没有乱说,孩子她娘都找上门来了,非要让大哥把他闺女带回城里嫁人。就在门口又哭又求,我亲耳所听,这还能有假?”
大房随便一个小动作,就能搅和的三房鸡犬不宁。
明明三房从山上砍完柴,回来就可以吃晚饭。吃完洗漱过后赶紧睡,明天早起还要进山。
结果呢,非得折腾过来吃这猪食,吃了还得感谢大房给自家长脸,感谢二房招待,完了还得听从二老的意思拿钱给大房读书。
何氏不想再让他们顺心如意。
赵氏一开始是笃定了三弟妹是胡说八道,瞧她底气十足,赵氏不确定了:“那女人是谁?”
林振文呵斥:“没有女人!三弟妹胡编乱造,你还真信了?”
“敢做不敢当。”何氏嗤笑,“还读书人呢。”
林振文深吸一口气:“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跟你说。你们不想认我这个大哥,以后不来往就是!”
“求之不得。”何氏说完就往外走。
林老婆子气急。
林老头面色铁青,再一看小儿媳抱着手臂看笑话,气得一拍桌子。
何氏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外走。赵氏却不允许,喊了两声,没把人喊住,她冲上去抓住了何氏:“是哪个女人?”
何氏目光落到林振文身上:“大哥,您让我别往外说,这可不是我非要说,而是大嫂逼我讲的。”她一把甩开了赵氏,“就是那个钱月娘,她闺女林秀儿是大哥的血脉!”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捅出去再说。大房给她添了麻烦,她不找补,念头不通达,夜里都睡不好。
至于赵氏会不会去找钱月娘。
应该不会。
林振文干的这事上不得台面,会影响他名声。名声受损就很可能榜上无名。
林振文的前程比一家子的命还重要,赵氏想去找人家的麻烦,都会被二老拦住。而且,赵氏自己都不舍得毁林振文的前程。
何氏这一回顺利溜出了堂屋,顺手还扯了一把女儿,又瞄了两个媳妇一眼。
余氏和孙氏有眼色地飞快跟上,林青武兄弟俩也退了出来。
林青冬本来就在外面喝粥,看到一家人回房吃饭,啊的惨叫一声。
“我都吃了,我都吃了……早说要回来吃啊。”
何氏直接塞了一个馍馍堵住了他的嘴。
“又没不让你吃。”
随着家里的积蓄越来越多,这馍馍里掺的细粮也越来越多,馍馍是越来越软和了。
林振德对着父亲磕了个头,在父亲的谩骂声中退出了堂屋。
三房关在房里吃的眉开眼笑。
堂屋中,林老头面色铁青,气氛凝滞,包括林老婆子在内,众人是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说今天做这顿饭是二老太高兴,想让全家聚一聚,再定下以后兄弟之间来往的规矩。如今被三房这么一闹,十分的喜气一分都不剩了。
半晌,林老头出声:“你在考中秀才之前,不可以有其他的女人,更不能和有夫之妇暗地里纠缠。明白不?”
林振文立刻答:“儿子明白。”
林老头气得将面前的碗狠狠砸到地上。
大半辈子都能省则省的老头子突然开始砸东西,可见是真被气得狠了。
原本还要不依不饶问个清楚的赵氏被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抖,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林振文垂下眼眸。
高氏退走。
二房做的那饭菜,她也吃不下。
四房一走,两张桌子上瞬间就空了。林老婆子并非看不出来两个媳妇对这些饭菜的嫌弃,她今日心头憋闷无比,舍不得骂老大,也不敢和老头子多说,张口就骂两个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