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挨了打,又被三弟妹骂个狗血淋头,便知道三房真的不愿意把女儿交给她,她又气又恼:“泼妇!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何氏想打人是真的,但被气着了也是真的,“我不占你大房的便宜,不沾你大房的光。娘,分家!从今以后,我三房和大房断绝关系,也再不来往。”
她气得嚎啕大哭,“我们夫妻辛辛苦苦干活,忙得一年到头都没空看天,你们到头来还要卖我女儿,呸!还免粮税!你自己怎么不嫁?张口就要嫁这个安排那个,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祖宗了?我呸!臭不要脸的老贱东西,功名都是拿钱买的,想考秀才,下辈子吧!”
“啪”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传出,这一回挨打的人是何氏。
何氏头发散乱,捂着挨打的左脸,狠狠看向打人的林老婆子。
林麦花脚受伤了,她弄得自己伤上加伤,可看到母亲和大伯母因为他打架,她也不可能真的在床上干看着,小心翼翼挪出房门,刚好看到母亲被打,她瞬间扑了过去,因为脚上有伤,只摔到了何氏的面前。
何氏回过神,伸手去扶女儿。
林老婆子不觉得自己有错,瞪着三儿媳妇,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怒骂:“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你是疯了吗?害了你大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有没有脑子?”
何氏刚刚发泄了一场,她扶了一把女儿后,干脆放弃。
闺女脚上有伤,站着会伤上加伤,还不如就坐地上呢,她也坐了下去,往常她和妯娌互别苗头,吵起架来互不相让,对婆婆却尽量尊重,有什么不满都压在心里,从不与婆婆争吵,此时却忍不住了:“如果大哥真的是凭本事考中,怕什么?”
林老婆子:“……”
“闭嘴!咱们自己家人都这么说,传出去别人就会以为是真的。一传十,十传百,老大的名声还能听?”
“我就说!就要说!”何氏这会儿也跟个疯婆子似的,大声嚷嚷道:“你们不让我好好过,谁也别想好!没了功名,大家一起回来种地,那才公平!”
林老婆子没想到三儿媳妇会疯成这样,咬牙切齿道:“我休了你!”
何氏气到了极致,怡然不惧,梗着脖子道:“休了我我也要说。除非把我弄死!来啊!谁动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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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二老点头分家 林老头看到老三……
林老头看到老三媳妇疯成这样,气得把脚边用草编的马扎踹飞了出去。
“老三,你管不管?”
林振德方才阻拦媳妇打架,这会儿像是累着了一般坐在地上,闻言摆摆手:“爹啊,惠兰进门十八年,给我生了三子一女,除了坐月子就没有歇过,脾气是泼辣了些,但她真的没有对不起我。要是对她动手,那我还是人吗?不过,她今儿确实不对,儿子真的管不住……她也不怕被休,干脆休了吧。”
何氏狠狠瞪着林振德,“哇”一声就哭了。
兄弟三个跪到了地上:“爷,娘是被逼急了。”
林麦花则抱住何氏呜呜地哭:“娘,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不然,我早晚会被这些人给卖了。如果你要走,千万要带上我……”
母子几人都流着泪,边上三房的妯娌俩护着孩子也默默抹泪,气氛戚然无比。
一时间,院子里无人说话。
何氏扭头,瞪向狼狈不堪的赵氏,疯了一样吼:“你回来做什么?你不回来的时候我们家好好的,现在弄得哭的哭,闹的闹,爹娘都要容不下我了,你满意了吗?你嫁了个读书人了不起,我嫁的也是林家的儿郎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张口就要安排我女儿的去处,你的儿女呢?你的儿女在哪儿?我面都见不上……呜呜呜……”
她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林家在今年之前没有闹过。
在家的兄弟几个对于父亲一心供养城里的林振文早已不满,但都压在心里,没有人拿出来说过。
此时何氏话里话外骂赵氏,也是在说长辈不公。
林振德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跪在了林老头的面前:“爹,大哥和青斌身上那身文人的书生长袍是我们全家供养起来的,不求他们回过头来记得我们的付出,只希望大嫂不要仗着他们读过书而肆意欺辱我妻女。”
说到这里,林振德眼眶含泪,“归根结底,是儿子没本事,一不能哄得二老供我读书,二没有骨气,让人以为我的儿女可以肆意被人安排。父亲,这个头不能开,不然,大哥大嫂得了甜头,今日要卖掉麦花,明儿就能卖掉家里的男丁,久而久之,我们林家的儿女都会变成大哥大嫂圈里的猪仔!缺钱了卖一个,哪个不听话直接卖掉,看哪个不顺眼了再卖一个……”
话里话外,都是大房的刻薄。
赵氏当然不认:“什么猪仔,这话也太难听了,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一回真的是好心,那是举人啊,不往上考都可以当官的人,如果不是青斌刚好和人儿子是同窗,这好事哪里轮得到麦花……”
这女人嘴都被撕了居然还在强调举人有多好,何氏差点气疯,扑过去就啪啪几巴掌:“你还说……老不要脸的,你怎么不嫁?”
众人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拉开了二人。
这一回,赵氏学乖了,恨不能离何氏八丈远。
林振德知道妻子为何会发疯,能够让全家年年免粮税的诱惑实在太大,二老肯定会动心。
必须要闹!
还要把事情闹大,他故意如此说,也是希望老四站出来帮帮忙。
他们兄弟四人,就三房和四房的孩子最多。今日挑中麦花,不过是桃花太丑,而四房的女儿还小,现在麦花是最合适的人选,再过几年,就轮到四房那俩丫头了。
而几年以后大房还会不会卖孩子……肯定的,除了林振文,大房还有个林青斌需要供养。
“送女做妾还是要不得的。”高氏出声,“读书人得有傲骨,得有名声,得有家风,动不动卖儿卖女的,传出去,大哥和青斌的名声还能听?那主官圈童生的卷子,难道只看学识不看其为人处世?”
关于要怎么考童生和秀才,林家人是完全不知道。乍一听高氏这话,都觉得有道理。
赵氏捂着被打伤的脸,看了一眼高氏。
高氏本来就注意着她的神情,见状立即追问:“大嫂,你该不会已经有了规避的法子吧?”
林老婆子好奇问:“怎么才能规避?你说!”
赵氏轻咳了一声:“分家分户就行了,若还担心受影响,可以把三弟过继到族中无后的长辈名下。”
林振德一脸茫然。
他早就知道大哥是个薄情之人,读了那么多的书,不可能不知道所花费的银子都是几个弟弟像老黄牛一样埋头干出来的,但是大哥从未说过半个谢字,近几年更是连家都不回。
他年轻那会儿还信得真真的,以为大哥有了功名以后就会拉拔他们,随着他娶妻生子,随着儿子长大,连儿子都娶了妻,大孙子都五岁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树大分枝,林振文读书再好,却只记得让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读书,和他三房有何关系?
大房养一屋子的书生,他三房一屋子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如今还是一家人,得益于他们俩有同一个爹。等爹一死,瞬间各归各位。
但是林振德没想到,大哥会这么狠,不光要把他和儿女们利用殆尽,甚至不屑于让他做亲弟弟。
反应过来后,林振德哈哈大笑:“好你个林振文,好得很!”
林老头看到三儿子这样,心知大儿媳说的法子有些伤人,忙道:“我不会答应过继!”
林振德不再跪着,猛然起身,瞪着林老头:“你不答应有何用?老大敢这么安排麦花,甚至都没有亲自回来接人,只让大嫂走一趟,说到底,他认为此事必成。是谁给他的底气?是你啊!”
他泪水滚落:“爹,我也是你的儿子!你疼疼我呢?难道不读书的儿孙,就不配得您老多看一眼么?可我是您生的,我没能读书,也是您没送我去啊!我们兄弟三个没有进过学堂,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一定没天分呢?”
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说得林振旺和林振兴都心有戚戚。
外人以为林振文多有本事,纷纷夸赞二老有福气。实则林家兄弟自己心里清楚,林振文能够在城里长住,不是他本身能力强,而是举全家之力供养。
林振旺被高氏扯了扯袖子,他有点不太敢,却还是大着胆子上前:“爹,早前你们就答应了要把我们分出去,现在粮食也差不多晒干了,今儿就把我们分出去吧。都说儿女是父母的骨血,儿子不知道您心里怎么想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反正在儿子的心里,那些孩子我是一个也舍不得送人。”
林老头脸色特别难看,死死瞪着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