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了一遍:“之前对不起。”
她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了。”
至少对于她来说,砸碎那个假核桃以后,她关于周致的后台旧程序已经清空了。
这次开启的是新程序,平和安静的、没有误会和区别对待的、没有逃避和一言不合玩失踪的,全新的程序。不管是遛狗搭子还是朋友,她都能坦然地接受这段新程序。
周致:“我说的是所有时候。”
林知树:“我知道,没关系。”
*
外面下雨了,公交车车窗起了一层雾气。
盛默坐在公交车后排。
一个坐在前面那排的孩子在车窗的雾气上用手指抹开一团干净清晰的视野。
透过那片清晰的玻璃往外看去,商业街的广告牌切换到了下一张:[牵手的意义,xx钻戒]
街道上有一对恋人躲在雨伞下,手牵着手。
两辆电瓶车在十字路口相撞。
很快,雾气又慢慢地覆上了那片玻璃。
盛默移开目光。
可能是休假后头脑开始生锈,也有可能是因为ssa组在公司合并后多了许多繁杂的新工作。
他最近有些心不在焉,逻辑和分析失效了。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乘客稀少,车门打开,风裹着雨雾涌进来的一瞬间,盛默才感到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似乎被林知树那个感知型动物传染了。
*
白山茶咖啡屋。
周六下午,店里客人不多,雨天让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不愿出门。
小侄子韩睿杨今天有了一个伙伴,是同班的女同学刘妍。刘妍的家长临时有事,便把刘妍放在了咖啡店,和同学一起。
盛肖莹一开始还觉得挺好,两个小孩一起写作业,互相监督,效率应该比一个人高。结果她从后厨端出两杯橙汁过来时,发现两个人把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说得面红耳赤。
一见到盛肖莹,两个小的就安静如鹌鹑了,一个开始鼓捣尺子,另一个则咬着笔作苦思冥想状。再看:作业本翻开着,一个字都没动。
盛肖莹没有表现出什么,若无其事地走开。
她一走开,两个小的脑袋又挨在一起了。
盛肖莹在台子后看向那个方向,手揣在围裙后,眯起眼睛:如果庄时曼在的话,就可以帮她打探了,可惜庄时曼还泡在剧组。
好在——
就在这时,盛默来了。
自从上次生日盛默和林知树在这里见面后,盛默已经有很久没有来过白山茶咖啡屋了,算算时间大约是一个月了。
盛肖莹和盛默寒暄了几句,不动声色地向盛默指了指方向:“你帮我去打探一下,韩睿杨是不是在早恋?”
盛默沉寂了一瞬:“……他三年级。”
盛肖莹冷哼道:“你别小看现在的小学生。”
受盛肖莹之托,盛默点了一杯美式,坐到两个小不点旁边的那张桌子边。
两个小学生完全没有发觉身后坐了一个间谍,悄悄话越说越响。
韩睿杨:“我觉得她并不喜欢我。”
刘妍:“你问呀!”
盛默的目光转向窗外。
好消息:这两位并没有在早恋。
坏消息:韩睿杨有了想要早恋的念头并开始寻找军师。
韩睿杨:“她和xx说话就很开心,跟我说话就不开心。”
刘妍:“你天天确认她喜不喜欢你,你怎么不确认一下你喜不喜欢她呢?”
盛默顿了一下。
韩睿杨:“嗯……我应该是,应该是……”
嗫嚅的话语和窗户上雨珠一起缓缓地滑落下来,模模糊糊的。
第40章 第 40 章 我可能是变态
庄时曼是在五月末的某天傍晚回来的。
剧组暂时歇一口气, 她拖着一箱子外地特产、一副黑眼圈和一脸“我从墓地里爬出来了”的表情,回家后把行李箱一脚踢进鞋柜旁的角落里,就地取材地坐在鞋柜旁的小凳子上, 和林知树开了视频通话。
“我回来了!我要见你!我要吃糖醋排骨!我要摸猫摸狗!我要恢复一个人类的基础生活!”庄时曼嚎叫道。
林知树一针见血地揭露了她的需求:“在哪见面?我最近都很空, 在家刷题。”
庄时曼:“果然还是你懂我!我的需求是来你家躺一整天!但是什么东西要刷题?你不会又在学什么新东西吧?”
林知树:“电子数据取证分析。”
庄时曼早就忘了之前已经和林知树交谈过这回事了, 这种专业名词很容易地就从她大脑里飘过去了, 她“噢噢”地点头:“了解了解, 是那种在状告前男友的时候提取电子数据当证据的吗?”
林知树察觉到相似的对话在一个月前就发生过,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一个月前你也是拿状告前男友这个案例来问我的。看来我俩是回到那个存档点了。”
庄时曼:“!!”
视频那头的庄时曼露出了“我是傻子”的表情:“诶?我和你聊过?我说的话还差不多?”
林知树微笑:“嗯。”
庄时曼抬手摸着自己的脑袋:“啊?啊?我的记忆, 我的记忆!”
林知树:“看来你变成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金鱼了, 或者被人调包了。我有必要调查一下你。”
那头庄时曼哈哈笑起来, 她笑得东倒西歪。
她往后倒的时候, 林知树提醒道:“小心鞋柜。”
下一秒庄时曼的脑袋就磕到了鞋柜:“嗷!”
林知树:“……”
安静下来后, 庄时曼笑嘻嘻地调侃道:“我觉得,树同学你也有所改变。”
“待我明天详细过来考察真人以后, 我会把我的结果告诉你。”
*
林知树把这次见面定位为“由于怀疑朋友被调包而开始互相调查的见面行动”。
次日,庄时曼带了特产和纪念品过来, 她已经对林知树家熟门熟路了,进门后就开始找懒人沙发。
“还是你家最有品味, 选的家具都好好哦, 又丰富又舒服。有可以躺着的大号狗窝,有可以躺三分之二的,躺三分之一的,还有各种型号的椅子,想怎么坐都能找到合适的高矮。”庄时曼瘫坐在懒人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感叹道。
林知树:“我是收集癖。”
庄时曼坚持要夸奖她:“但你家也没有很乱,看起来也没有像博物馆!”
林知树:“谢谢夸奖。”
庄时曼转头看到大白玩偶就要去抱,被林知树拦下来:“那个是小狗的, 你的在这里。”
庄时曼还在思考“小狗”到底是谁,怀里就被塞了另一个大白玩偶:“……等一下,小狗是谁?”
“周致的狗,叫烧麦。”
“你们怎么突然变挺熟了,”庄时曼震惊,“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时曼花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听说周致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时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听说是三四个月前搬过来时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明晃晃的鄙视,听说周致和林知树最近经常一起遛狗时整张脸上写着明显的警惕。
庄时曼打量着林知树,叹气,又叹了一口气。
“我就说你有点改变了,但我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似乎变得更理智更……”
庄时曼在脑中选择着合适的词。
林知树看着她,等待她的后面半句话。
“蔫坏,”庄时曼敲定了词语,“就是这个!”
林知树指着自己:“我吗?”
庄时曼:“我很确定,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变得有点蔫坏了。”
林知树:“我以前不坏吗?我以前也挺坏的。”
庄时曼竖起一根食指,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你以前是横冲直撞的本能的,就一丢丢的坏,但实际上别人一惹你你就跑,惹到你就好像惹到棉花。但是现在有一点不一样了。”
林知树:“……真的吗?”
庄时曼:“你不相信吗?我现在就问你:你突然开始包容周致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跑了?”
林知树沉默了一下。
庄时曼看着她。
“可以说吗?”林知树的语气有些小心,“我把他当成小时候的自己。”
庄时曼:“你看!你看!”
*
或许庄时曼说的是对的。林知树也觉得她最近有些蔫坏了,有点迂回的坏,绕着弯子的坏,憋着劲儿的坏。
证据有三:其一,她偷偷打的小算盘变多了,其二,学会把小算盘的时间线拉长卧薪尝胆了,其三,糟糕的碰瓷计划变多了。
可能是学电子数据取证分析学的,也可能不是。
比如她前段时间就成功完成了一个很坏的计划:她获得了半只小狗的抚养权。
她以前看上的那些放在购物车里的小狗玩具终于可以下手了,大大满足了她没有狗但想要狗玩具的收集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