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初学民把初樱叫来了书房。
自童年而起的印象中,家里的书房差不多只供初学民处理工作和作为一些重要文件的存放地。
即便重要贵宾光顾,聊起正经事也在开放茶室居多,而一家三口的谈心则更加随意,餐桌、茶台或者卧室,走哪聊哪,全不受地点限制。
初樱印象里,氛围如此严肃的谈话似乎前所未有。
作为从小备受宠爱长大的宝贝女儿,初樱内心对夫妻俩完全不设防,每天心扉大敞巴不得黏着他们事无巨细地说心里话。
也正因此,她状态上任何一丝微末的遮掩都逃不过初学民的眼睛。
从前是觉得初樱对顾蕴舟没男女方面的心思,所以不愿意拿私下协议和外界俗物来给初樱罩上一层负担。
可如今再看,自家女儿似乎有木头开窍的迹象。
初学民没在书房久待的架势,只是绕过桌台低腰,目标明确地从最深的抽屉里取出个透明文件夹。
按键式地旋扣轻力掀开扯出啪的一声细响,几张薄纸顺势递进初樱手心。
初学民示意:“看看。”
初学民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初樱有点没底地泛嘀咕:“什么嘛,还神神秘秘的...”
话音刚落,映入眼帘的文件抬头瞬间令她止了声。
瞧出这份是什么东西后,初樱目速飞快一行行顺着向下扫,密集的黑色字体通过视网膜烙进大脑皮层,初樱越看越觉得诧异到令人触目心惊。
妥妥一份给予式卖身契,协议双方是毫不知情的她和“大公无私”的顾蕴舟。
只不过她作为实打实的受赠方,名字便由初学民全权代劳。
翻看尾页的落款日期能够大致锁定签订的时间段,此刻再倒回盘算一下,几乎是早在两家婚事提起之初便有了这份协定。
她就说嘛!
她老爸老妈对顾蕴舟那么好,原来还有钞能力的因素在。
可站在顾蕴舟的立场上,心里却难免泛出些微酸涩情绪。
他是得有多喜欢她,才能这么瞎胡搞啊。
不是平时挺聪明的吗。
指尖轻撵摩挲,薄薄的几张纸,份量却重如千钧。
落款页的签名一如往常熟悉,顾蕴舟自打五六岁起就跟着某位协会泰斗练习书法,而对方是顾伯伯的昔年至交。
当初顾华荣也曾盛邀初樱一道,只是她不爱此类静心活动,耐不住久坐无聊故而并未应邀。
后来,顾蕴舟字迹走龙飞凤舞的大家风格,她的工整雅致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婚前协议书上,顾蕴舟签名中溢出的飘逸与流畅仿佛较往日更甚。
似乎那日也如今日般是个明朗的好天气,携着温意的光线斜切上顾蕴舟侧脸,他专注落笔,毫不犹豫签下姓名。
即便初樱看似对企业经营和管理方面不学无术,但耳闻目染二十来年,有些利害关系早已深入骨髓。
这份文件约定内容为一旦婚姻生效,顾蕴舟个人及集团资产份额中七成将毫无保留转至初樱名下。
这便意味着,倘若某天他们真的分道扬镳,顾华荣依旧占据顾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但顾蕴舟自愿赠予初樱的部分也足够初樱成为超越顾蕴舟占比且影响公司重大决议的大股东。
这会儿得知真相的初樱颇有点胳膊肘朝外拐的意思,控诉中夹着几分为顾蕴舟鸣不平的意思:“不是吧老初!你怎么还让他签这种不平等条约!”
“别瞎说。”初学民严肃澄清,“是小舟主动提的。”
虽说条约不平等,可背后隐含出她的重要分量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那你也不拒绝一下,这签了多伤感情呀。”初樱正马后炮碎碎念着,忽地又想起问:“顾伯伯他们知道吗?”
“知道,”初学民说,“也支持。”
“不然你以为,你爸为了这一点股份卖女儿?”
初学民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咱家又不是没有。”
初樱:“……”
不得不说,她爸豪气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小帅。
初学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若不是老顾坚持要给,我又怎么会同意小舟签这种卖身契。”
此时此刻,一些不算久远,但一直被忽视了的对话重新变得清晰。
“这么辛苦呢。”初樱语调透着阴阳。
“还好。”
“给大小姐打工,谈不上辛苦。
“老初也真是疼你,这些都给你看。”
“当初怎么没跟你签一个婚前协议...”
顾蕴舟:“你怎么知道没签?”
“……”
兀自陷入沉思中难以回神,又听初学民语重心长地开口:“爸爸能看出,你现在对小舟态度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给你看这些呢,不是想束缚你什么,只是爸爸觉得,他的付出也该让你知道。”
说着,初学民温柔地摸摸女儿脑袋 :“不过以后你决定具体怎么对他,爸爸都无条件支持。”
初樱:“这件事妈妈也知道吗?”
“嗯。”初学民似是觉得她问了句废话,话里不难品出无语,“我哪敢有事儿瞒着你妈。”
“……”
合着就瞒她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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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蕴舟:老婆的心动全靠岳父大人助攻
第43章 [心动第四十三下]
[心动第四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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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消化了近半个小时, 初樱才勉强接受她突然间身价暴涨这件事。
找顾蕴舟算账不急于一时半刻,发消息打电话的说不清楚,等他回莲泉再说倒也不迟。
目前当务之急是跟顾华荣和任书艺好好谈一趟。
征求过老初和汪女士意见, 初樱简单收拾下出了门。
虽说顾蕴舟父母对她一向视如己出,但牵扯到经济利益方面, 尤其她作为受益方还是要明算账表示态度的。
顾宅和初家的距离步行也就五分多钟,而心事重重的措辞却组织了一路, 初樱推门时没整肃好表情, 站在门内人的角度,便是自家的小儿媳不擅表情管理, 满脸写着好纠结又好惭愧几个大字。
不过不影响他们看见初樱时的心花怒放。
任书艺挽着初樱肩膀朝里面走, 亲切无比地对她笑:“咱们小樱掐指一算就知道阿姨想你啦,快进来。”
“我也想您。”初樱略敛了几分神色,长呼吸了一口,“不过我这次过来是有正事的。”
初樱哪次见面不是嘻嘻哈哈地说俏皮话,一句反常且严肃的“正事”把任书艺给逗乐了, 顾华荣听过也在一旁跟着笑, 任书艺接过话问初樱:“说来听听, 什么正事呢?”
初樱抿着唇:“就是...刚刚老初给我看了, 顾蕴舟婚前跟他签的协议。”
再多余的不用说,意思一点大家便都明白。
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顾华荣爽朗的笑声当即外溢:“就这事儿啊。”
初樱:“?”
“老初不厚道啊, 不是说不告诉你的嘛。”顾华荣摇着头似是叹对方食言,说完再转回头去打趣初樱:“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万万没想到,瞒着她这件事竟然还是群策群力。
初樱顿时更丧气了。
“别放在心上啦,”任书艺拍了拍初樱的手,宽心的语气, “都是一家人,谁的都一样。”
豪门多算计,身价越富的商人越注重采用法律性的前置保障守住资产。
对他们所处的圈子而言,婚姻绑定的夫妻双方也仍旧代表着两家企业的立场,不可能真正做到你中有我这般混为一谈。
顾蕴舟和初樱这段自小一同长大建立起的婚姻算是其中特例。
虽然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对初樱来说不算稀奇,但能被如此珍重对待还是会令人心头暖暖的。
初樱觉得对着顾蕴舟爸妈说这些不好,但她也没想过瞒着,主要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其实刚结婚那阵,我对顾蕴舟...不是那种心意。”
她说的这些两家大人又怎会看不出。
可与预想中被盘问或深究的局面不同,任书艺和顾华荣似乎早有预料。
听她坦白讲完,任书艺也只是笑着问:“所以樱樱,小舟现在有没有一点合你心意呢?”
类似的话在婚姻开始之初她就以否定的答案跟初学民讲过,而被顾蕴舟表白过后她其实重新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是在今天得知这份协议后,是之前就在心底得出的答案。
虽然承认对顾蕴舟动心很不好意思,但——毕竟他又不在现场。
初樱点了头,又小声道:“不止一点。”
任书艺当即乐得心花怒放,撇嘴叹笑了下:“就是可惜,那小子要知道肯定幸福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