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阿姐 > 第37章
    “昨晚不过来,今晚也一定会过来。”月溯语气笃定, “因为阿姐对我好, 记挂我,总会来找我的。共梦香夜夜点着, 总会让阿姐用上。”
    “你……”云洄明明在床榻上刚醒来的时候,已经理清思绪, 把事情想得清楚了,此刻还是有些失声。
    月溯走路总是没有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云洄身后。
    “阿姐。”月溯的吐息忽然拂在云洄的后颈。云洄毫无准备地打了个寒颤,转过身去。两个人离得那般近,她的额头几乎擦过月溯的下巴。
    云洄愕然,下意识地想要拉开两个人这样危险的距离。她向后退去, 后背抵上房门。
    月溯忽然一手握住她的小臂拉拽她,另一只手探过云洄腰侧至她身后,将房门落了闩。
    门闩“咔哒”一声,细小的声音却仿佛在云洄耳边炸开。
    “你做什么?”云洄下意识地问, 心里生出一丝慌乱。
    “阿姐,这房门是向外开的。你这般倚靠着门,人是要跌出去的。”月溯垂着眼睛, 看着自己掌中阿姐纤细的小臂。
    时光让两个孩童长大, 身形调转。云洄不知道从哪日起弟弟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正如此刻,他居高临下,巨大的阴影将她罩在里面。
    而月溯也恍然间发现那个背他走出雪山的阿姐原来是这般纤细娇柔。
    月溯又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小臂,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他抬起眼, 望着近在咫尺的云洄,似笑非笑地问:“阿姐以为我要做什么?”
    云洄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那些梦实在太真实,她不知道日后会如何,只知道此时此刻,她有些受不了这般近得与云朔单独面对面相立。
    “阿姐放心,我只敢编些梦自己玩罢了。白日里见了阿姐总归是要规规矩矩,什么都不敢做的。”他这样说着,却一手撑着落了锁的房门,弯下腰来凑到云洄眼前,逼她与他相望。
    云洄深吸了一口气,却不敢吐息,这般近的距离,怕将气息拂到月溯唇畔腮边。
    她偏过脸去。
    大捧的日光从房门漏进来,照出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云洄望着这越矩的影子。
    “没关系的。月溯只是长大了,而你接触的姑娘又不多。所以才会一时走了歧路。”云洄声音很低,“过两年就好了。”
    “过两年?”月溯笑起来。“阿姐是批准我继续在梦里玩两年的意思?那阿姐可以时不时来我梦里逛逛吗?”
    云洄惊愕地望向他。似是对他的戏谑语气十分震惊。眼前的月溯,让她觉得陌生得很。
    “是阿姐说的,从未把我当成云朔。那我也不必要再扮演他。”月溯笑得恶劣,“我本来就很坏啊。装乖那么久还是不能得阿姐偏爱。算了,不装了。”
    云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困惑地望着眼前的月溯,脑海中不由浮现了许多往昔两个人的相处画面。
    “装的?全都是装的?我以为是我将你教得很好……”云洄的声线里弥漫着低落。
    月溯望着她这样,嘴角的笑耷拉下去,再也笑不出来了。
    半晌,云洄才再度开口。
    “你还在生气吗?月溯,不要这样。不管是顾珩之也好,还是宿言也好。又或者崔良霁、张三李四……我总要选一个的。”云洄轻叹,“月溯,不要再生阿姐的气了。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
    月溯瞳仁猛地一缩,心口跟着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阿姐这样想我?我不生阿姐的气,阿姐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要求阿姐任何。我只生自己的气,气我自己近日来只知道沉迷于编织美梦,什么都没有为阿姐去做。”
    月溯神色悄悄转变看,眸色渐深。
    “阿姐别担心。我会解决这一切。”
    云洄蹙眉:“你要怎么解决?又要去杀人吗?你好不容易逃出折刃楼,我不愿意你再沾染那些!你早就答应过我不会再乱杀无辜了,你忘记了吗?我已经说了,没有张三还有李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杀杀人就能简单解决。你总不能把陛下给杀了!”
    话一出口,云洄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快被气昏了头,连这样大不敬的话都能说出来。可是下一刻,她惊愕地看着月溯唇畔慢慢勾起的笑。
    “为何不能杀?谁都能杀。就算是陛下又如何。”
    “不要说这种忤逆的话!”云洄急声。
    月溯却仍旧语气轻慢:“那阿姐等等看,看我能不能。”
    云洄慌忙伸手去捂月溯的嘴,免得他继续胡言乱语。
    她感觉得到贴着她手心的他,慢慢扬起嘴角,他在笑。
    那一点皮肉相贴勾起的酥麻让云洄收回手。她转过身去,用力拔开门闩,大步逃出去。
    外面的春风吹在她身上,却让她后知后觉自己脊背竟是一片冷汗。
    像是生怕月溯会在后面喊她一样,云洄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月溯斜倚在门边,目送云洄走远的背影,摸了摸被她的手心贴过的唇。
    云洄回到住处,看见岁岁和年年,心里有些惴惴担心她们问她为何一夜为归,可岁岁和年年一句话也没有问,如常迎上来,一个禀告云朔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来过,另一个请示她今天要穿哪套衣裙。
    云洄浑浑噩噩地梳洗,慢慢想明白岁岁和年年确实不需要疑惑她为何一夜为归。这几年,她又不是第一次待在月溯那里一整夜。
    是她自己心虚了。
    云洄刚梳洗完、换好衣裳,云朔便过来了。看着云洄走神的样子,云朔皱了皱眉,把原本的询问咽了回去。
    云洄回过神来对云朔笑,柔声:“是不是很心急?走罢。咱们现在就出发。”
    云朔迟疑了一下,才问:“阿姐昨天夜里睡得好吗?若是困乏,我也可以自己去的。”
    云洄仍旧有些心绪不宁,没有听出来弟弟这些话的弦外之音,随口道:“没有困乏,说好了陪你一起去接你养父母的。走罢。”
    她微笑着,摸了摸云朔的头。
    云朔养父母家离得有些远。云洄陪着弟弟一大早出门,路上就花了很多时候。到了云朔养父母家,又坐下说话许久,云朔腿脚不便,总觉得日后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又去祭拜了几位在这小村子认识的好心人。最后等云洄带着云朔和他养父母回来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云洄远远看见云宝璎在廊下走来走去,面上浮现焦灼之色。瞧见了云洄,云宝璎望过来一眼,停了徘徊。不过知道云洄还有事,云宝璎也没有立刻迎上来。
    云洄仍旧是亲自送云朔的养父母到小院子里安顿下来。
    “阿姐,你是不是有事?我看宝璎好像有时候要找你。”云朔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去瞧瞧。”云洄又转过头微笑着对老夫妻说话,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立刻和管事说。若有什么事儿不方便对下人说,随时都可以去寻她。
    交代完这些,云洄便匆匆离去,去寻云宝璎。
    老夫妻相护搀扶着走到门口,目送云洄离去。老夫妻对云朔说他有着很好的家人。
    云朔灿烂地笑起来。重重地点头。他也觉得自己有着非常好的家人。不管是有着血亲的家人,还是生命垂危之际遇到的养父母一家。
    “他们是很好,你们也很好。都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
    云宝璎远远瞧见云洄回来,提着裙子朝她奔去,还没跑到云洄面前,先急急忙忙地说:“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云洄一边问着,一边拉着云宝璎的手,牵着她往屋子里。
    云宝璎的性子本就有些咋咋呼呼,虽然她此刻瞧上去如临大敌的模样,可云洄却并没有真的当成什么大事。
    一眼云洄如此不在乎,云宝璎跺了跺脚,急说:“真的出事了!宿家郎君死了!”
    云洄脚步顿住,偏过脸来问她:“谁?哪个宿家郎君?”
    “还能有谁啊!”云宝璎急得拍自己大腿。“别的宿家我也懒得跑来和阿姐说啊!就是宿言啊!我那儒雅俊俏风度飘飘的未来姐夫啊!”
    云洄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人也险些站不住,趔趄了一下,幸好云宝璎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当真?”
    “当然当真啊!千真万确!小河听说了这事儿,立刻让人仔细去查了。他连尸体都看见了!”云宝璎说道。
    云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的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她暗含着一种期盼,问:“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