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阿姐 > 第35章
    云洄先看见她脸上迅速飘上一抹红晕,再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月溯正从府外回来。而这里是他回住处的必经之路。
    云洄无声望着他。
    赫连蓉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云洄在想等他走近,要主动与他说些什么呢?是问他今日去哪儿了,还是喊他晚上一起吃饭。
    赫连蓉也在心里飞快琢磨着一会儿要与他说什么呢?不对不对,她堂堂公主为什么要主动和一个奇怪的贫民说话。她要等着月溯先开口向她行礼问安才对!
    月溯没有让她们两个为难。
    他突然转过身,手压在游廊器红的木栏杆上,纵身一跃,跳了过去,硬生生跳出一条别的回家路。
    云洄轻笑一声,笑出声来。
    赫连蓉茫然转过脸看向云洄,想问什么,又把话憋回去。她忍不住去想月溯为什么要躲开?这也太明显了!她心里很不高兴!她如今想要出宫十分不容易,这个月溯可真不知好歹!居然敢躲开她!赫连蓉闷闷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要回宫了”,气闷地离开。
    “公主慢走。”云洄赶忙收了笑,起身相送。
    父亲如今越来越忙,云洄去陪着兄长和弟弟一起吃过晚饭,又忙了些生意上的事情,天色暗下去时,才腾出时间去寻月溯。
    三天了,该消气了罢?
    去的时候,云洄拿了五套衣裳。天气越来越暖和,这是她给月溯新准备的衣裳。
    云洄立在门外叩了叩门,又唤了两声,屋内都没有回应。可屋子里亮着微弱的一盏灯,云洄刚刚也问过下人,月溯自回了房间没再出去过。
    云洄手里抱着的这几套衣裳有些重,她不想隔着房门与月溯说话了,直接推门进去。
    房门没锁。
    一进屋,云洄立刻闻到了一种幽幽的香气。
    她不禁疑惑月溯何时有了燃香的习惯?
    云洄一下子想到了赫连蓉,又一下子想到陈鹤生和婷婷在一起的画面。云洄有些迷茫,继而恍然,原来月溯真的也长大了。
    云洄先将重重的五套衣裳放在桌子上,轻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与此同时,环顾屋内。
    月溯一直不怎么喜欢点灯。他自己在屋子里的时候,很少燃灯。桌上这一盏昏暗的烛台,好像是知道云洄会来,特意点的。
    云洄的视线顺着这微弱的烛火抬起,看向挡住她视线的屏风。
    房门与床榻之间,有这样一面画着平阳山水的屏风。这幅平阳山水画,正是云洄所画。那时候云洄给月溯挑选屏风,选来选去都没有选到满意的。
    平阳是他们两个人相识的地方,也是他们离开了很久的地方。所以云洄干脆自己挽袖抬笔,亲自画了这幅平阳的山水画,再做成屏风。
    这几年,他们做生意去过很多地方,月溯一直把这屏风带着。
    云洄望着屏风上熟悉的平阳山水,很难不想起年少时与月溯共苦的那段时日。她的声音不由地放轻,柔声说:“月溯,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正是看海的好时节。我们选个时间去临川好不好?下个月月末?去年就答应了你的事情,拖了快一年呢。”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月溯的回应。
    云洄顿时觉得头疼。月溯这次置气也太久了吧?她心里倒是没什么烦躁,更没有不耐烦。她用更轻柔的声音哄着:“好啦,明天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
    云洄已经有三四年不曾进过厨房。
    屏风另一边还是没有回应。
    云洄如画的眉宇不由轻轻拢起,勾勒些许疑惑。月溯怎么会仍不理她?他该不会不在房中罢?
    云洄抬步往前,绕过屏风。
    屏风挡住了那盏昏黄的烛火。屏风这一边,光线变得更昏暗,那种幽郁的香气也变得更浓。
    云洄在昏暗的视线里适应了一下,才看见月溯。
    月溯在房中,可他躺在床榻上,似乎睡着了。
    “睡了?这么早?”云洄很疑惑。毕竟月溯一直睡得很晚。总不会是他身体不舒服吧?
    想到这里,云洄快步朝床榻走去。她立在床边弯下腰,将手背贴在月溯的额头。
    是有一点热,但是并没有发烧。
    云洄没有注意到她垂在身前的发丝滑落,轻轻划过月溯的脸颊。睡梦中的月溯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又下意识轻嗅。
    她重新直起身,又在床边坐下,看着睡着了的月溯,蹙着眉思量着。
    她要不要把月溯喊醒?
    总觉得将睡着的人喊醒是件很可恶的事情,可他今日睡得格外早了些,这不正常。
    等等……
    云洄突然想起来自回京之后她很少在天黑之后见到月溯,难道他最近改了作息,都睡得很少吗?
    云洄坐在一片黑暗里,不由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记得那个时候,她与月溯无家可归,每夜宿在破庙里、桥洞下、小巷角落。有时候她夜里醒过来,看见月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说他不喜欢在夜里睡觉。
    当时她笑起来,笑他这孩子气的说法。可后来才知道月溯说的是真话。
    那个时候月溯还很不爱说话。虽然他们相依为命日日相伴,可经常是每日只云洄说话,他可能两三次才吐出只言片语。
    每次只要一想起那些过往,云洄对月溯只剩心底一片柔软。所以不管月溯做了什么,她总会原谅他。
    云洄陷在回忆里,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是身子软软朝床榻栽过去,伏在床榻边睡着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理智告诉云洄她好像睡着了,可她又残存了丝清醒。而那一丝残存的清醒感觉越来越强烈。
    云洄感觉到自己站起身来。
    可这是哪里?她在哪里站了起来?她很确定这里不是月溯的房间,她并没有站在月溯床边。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云洄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却觉得双腿一点力气也没有,很难站稳。她身子摇摇晃晃,差点跌倒,艰难稳住身形。
    缓了缓,她才觉得这双腿听她的使唤了。先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她才有心力观察周围。
    一眼望去,只有白色。她眯起眼睛想要仔细去看,还是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大雾天吗?
    可她又明显感觉得到围绕着她的这团白茫茫并不是雾气。云洄疑惑地朝前走去。她身陷于此,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只朝着她面前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很久,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
    就好像,她被塞进了一大团云朵里。这些云朵跟着她走,不管她朝哪里去,都逃不开这团裹身的云。
    纵使是见过大风大浪十分理智从容的人,云洄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慌和心烦。
    云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视线里突然晃过了什么影子。云洄一喜,朝着那团光影,在云朵里奔跑起来。
    她伸手奋力一拨,将面前厚厚的云朝两侧拨去。她左右两侧和后方仍旧是白茫茫的云雾。眼前却变了景象,出现了一个小巷。
    好眼熟。
    她再往前走了两步,透过木门木板间的缝隙。刹那间,她想起来这是哪里了,这是芍药日那天,她和月溯躲进小巷里无意间撞见有人私会的地方。
    荒草杂生的小院里,那两个偷欢的情人仍旧跪趴在长满苔藓的石桌石灯上做着最亲密之事。
    云洄不愿意偷窥这样的情景,不管是那一日还是现在。她想转身避开,身后的一团云却抵在她后腰,将她往木门上推,推得她整个身子都贴在门上。
    木板门一阵晃动。
    云洄吓了一跳,生怕惊动小院里偷情的两个人。
    院内的人果然听见了响动,男人转过头望来。四目相对,云洄却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她发现跪在石凳上的那个男人居然是月溯!
    跪趴在石桌上的女人也转过头来。女人香汗淋漓,媚眼如丝,竟和云洄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太荒谬了!
    云洄下意识地尖叫。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小巷在她视线里逐渐倒塌,变成金色的流光倒着朝天空飘去。而云洄又重新陷进那团柔软的云朵里,目之所及全都是白色。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下坠感消失后,云洄眼前又出现了些画面。
    云洄一眼认出来,那是昭雪阁的药材库房。四面墙壁有三面墙壁都装着直到屋顶高的柜子,其上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各种药的名字。
    一个个抽屉在她眼前不停地晃动,那些贴在抽屉上的字签也跟着晃动、让她看不清字。
    云洄后知后觉,晃动的并不是这些柜子上的抽屉,而是她。
    药材库房里的柜子很高,所以摆放着取药的木梯。此刻她正趴在木梯最上面,一手紧紧攀着木梯,一手去扶墙壁上的柜子。几个抽屉被她无意间扯拽落地,药材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