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阿姐 > 第5章
    “你能今日赶回来真好。”云洄感慨。
    ——今日是月溯毒发的日子。
    每个月这个日子,云洄几乎都陪在月溯身边,上个月是个例外。
    “上个月难受吗?”云洄问。
    “难受。”月溯盯着云洄的眼睛,“阿姐不在,疼得厉害。”
    月溯眼睁睁看着阿姐眼中浮现心疼,他心里又快活又发闷。他欢喜阿姐的在意,又不愿阿姐皱眉。
    他突然不敢看阿姐的眼睛,迅速移开了目光。
    云洄不明所以,她手肘搭在腿上,弯腰凑近他些。
    月溯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
    “还与姐姐生气呢?得知祖父在狱中情况不太好,我自然来不及等你回来,自己去敲了登闻鼓。”
    想起云洄身上的伤,月溯眼底闪过一抹戾气。他垂着眼去藏情绪,说:“说好了我代你去敲登闻鼓。我可以用云朔的身份去。”
    云洄微笑着,没接话。她何时与他说好了?她不会让月溯代她受刑。她可舍不得。
    两个人围着炉火闲聊着,坐在炉子上的水开了又温,温了又开,一次次叫响又归于无声。
    月溯忽然不说话了。
    云洄住了口,凝眉瞧他。
    月溯靠着椅背,合着眼。炉子上火光闪烁,映着月溯苍白的面色。云洄盯着月溯的面庞,直到他纸白的脸颊上沁出血珠。
    紧接着,鲜血从他紧闭的眼角、唇角淌出。
    云洄赶忙起身,提起坐在炉子上的那壶热水,兑进盆里的凉水里。水里提前撒好了止疼的药粉。云洄将水调试到略烫的温度,浸透帕子,然后去擦月溯脸上的血。
    鲜血被擦去,很快又沁出一层血珠。
    云洄低头,见月溯身上的雪衣也在洇出点点血迹。
    云洄心中一痛,赶忙去解月溯的衣服,用浸药的热帕子去擦他的身体。
    他皮肤上沁出的血没完没了,怎么也擦不净,似要慢慢折磨他,将他身体里的血流干。云洄心疼极了,忍不住骂起折刃楼的楼主。
    “这人真是坏极了,实乃天下第一歹毒之人!这样的人该被千刀万剐下地狱!”
    云洄文雅有礼,唯一骂过的人,只有折刃楼楼主——在每一次月溯毒发的日子。
    月溯听在耳中,心里悄悄快活起来。
    阿姐那一声声骂,都是对他的心疼。
    毒折磨着月溯身体冷如寒冰,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却因为阿姐的咒骂,而滚烫。
    阿姐骂得越狠,他心里越快活。
    云洄一直陪在月溯身边,直到他皮肤不再沁血,已是傍晚时分。云洄仿佛也跟着受过刑,虚汗湿衣,十分疲惫。
    “又让阿姐劳累了。”月溯歉意真挚。
    云洄摇摇头,微笑着将他垂落一缕湿发拂开。
    “睡前别忘了喝药。”云洄将药粉洒进水中,“这药效果不行,还是要早日找到骆神医。”
    月溯眨了下眼。
    其实,他已经找到洛神医了。
    云洄走后,月溯将那碗药倒进花盆里。从窗外漏进来的一抹夕阳,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房门被打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潜入。
    月溯指腹慢条斯理蹭了蹭嘴角的血迹,听身后人禀告:
    “楼主,人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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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溯:一想到阿姐唯一骂过的人只有我,好爽好爽
    第5章 姐夫
    雪停时,已至夜深。没有繁星与月亮的夜晚,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僻静的小巷里,某一户人家檐角悬着的灯笼晃晃悠悠,照出男人恐惧的脸。
    男人已经被逼至绝境,看着追来的人,他扶着墙勉强支撑着身体,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汩汩往外冒血。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招式,知晓他们都是折刃楼那群不要命的怪物。
    又是一道鱼线钩朝他网去,男人的一根手指瞬间落地。他闷哼一声,佝偻的身躯忍不住晃动。他低头看着雪地里的断指。这已经是他被切断的第七根手指。
    青竹有些于心不忍,开口:“劝你不要冥顽不灵,你该知道折刃楼有多少折磨人的法子。”
    可青竹身边的几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显然不知何为不忍。眼看着男人垂死挣扎还想逃,几个人几乎同时出手。几条锋利的鱼线钩追他而去。
    男人跑得踉踉跄跄,后背追来的寒意让他感知到了濒死。就在他绝望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红光。那几道带着森森寒意的鱼线突然消失不见。
    男人摔倒在雪地里,回头望去。
    月溯一身雪衣立在昏暗的小巷远处。他手里提了一盏灯笼,正低着头,仔细去解缠绕在灯笼上的鱼线。灯笼摇摇晃晃,光影也跟着抖颤。将他的那一身雪衣时不时映出一道诡异的红影。光影间或照到他的脸上,浮现瑰逸冷绝之色。
    显然,刚刚是他用手里的这盏灯笼拦下来朝男人射去的几道鱼线钩。
    月溯将细密缠绕的鱼线解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灯笼。他刚刚很当心,没有让鱼线割破灯笼上半旧的绸布。见灯笼还是完好无损,将灯笼重新挂回这户人家的檐角。他仰着脸,看着夜色里随风微晃的灯笼,满意地笑了。
    阿姐教他不能弄坏别人的东西,还教他借用别人的东西一定要完好归还。
    他有好好记着。
    月溯将视线从檐角的灯笼移开,看向瑟缩发抖的男人时,脸上乖顺的笑容已不见。他一步步朝男人走过去,最后在男人身前席地而坐。他身上的雪衣铺展的雪地上,整个人仿佛融于周围的雪。周围星星点点的红,是男人身上流出的鲜血。
    “月、月杀……”男人眼底的恐惧在疯狂蹦跳。
    “嘘……”月溯竖起修长莹白的食指竖在了唇前。
    男人果真闭了嘴,睁大了眼睛盯着月溯,本能地喉结翻滚,用力吞咽了一下,咽下满口血腥。
    “我现在有了新名字,叫月溯。阿姐给我取的。好听吗?”月溯略歪着头,将自己那张瑰艳的脸凑到男人眼前,盯着男人细瞧,也让男人近距离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月溯笑起来,唇红齿白纯稚无害,“我的好爹爹。”
    男人整个人剧烈地抖起来。他想撑着爬起来逃离这里,断了手指的手血肉模糊,触到雪地传来尖锐的疼痛,更无力支撑他爬起身。
    “哦对了,你喜欢自称老子。那我不叫你好爹,叫你好老子?”月溯无视男人的恐惧和痛苦,用轻快的语气与他叙旧。“为了不让我寻到你,居然躲进宫里当太监。好老子好聪明。”
    “我、我不是你爹!”男人想推开月溯,月溯纹丝不动,他却朝后跌去。他抱着断指的手一阵阵哼声呼痛。
    月溯垂眼,瞥着自己雪衣上被他碰上的血迹。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刀。”月溯的声线也冷了下来,带着没有感情的死气。
    男人看着放到月溯手里的匕首,急声:“你、你不是想知道——”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月溯喜怒无常,纵使他寻找当年的答案多年。
    “因为,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月溯笑起来,笑声低低的。明明是少年气的声线,听上去却透着森森死气。
    他笑声嘎然而止,小巷忽然安静下来。立在小巷尽头的几道黑影隐约能听见些皮肉撕裂的声音,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青竹,别人也并不好奇。
    青竹与他们不一样,毕竟他不是自小生活在折刃楼,而是因为月溯,半路硬着头皮闯进这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堆里。
    “青竹。”月溯忽然开口,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月溯侧转过身来。
    天上的层层厚云散开,露出月亮。月光倾洒,洒在月溯溅血的脸颊上。他的眼睛漆亮,月光也逊色。
    “看,像不像阿姐养的那株玉兰?”他问。
    青竹往前迈出两步,双足又生生僵住。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却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月溯刚刚手里的那支匕首插在男人的头骨。而他整个头皮如剥橘子般一片片撕扯下来。
    青竹头皮发麻。仿佛自己的头皮也被这样活生生剥了下来。
    见青竹没反应,月溯好心提醒:“去年养在西窗的那盆望春玉兰,你不记得了吗?”
    青竹僵硬地扯起嘴角,艰难点头。
    ·
    祖母又发病了,不停地嚎着要见月溯。偏月溯不在,云洄好声哄着,说让她好好睡一觉,等她醒过来,就能见到云朔了。
    好不容易将人哄睡着,云洄和云宝璎一并悄声往外走。
    “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呀。”云宝璎愁眉苦脸,“阿姐,你说的那个骆神医真的能治好祖母吗?”
    云洄也说不准,可总要试一试。
    此刻她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总让月溯扮演云朔不是长久之计。
    这两日,陆续有几个云家的旧仆找上门,听祖母喊月溯“小朔”,竟也错把月溯认成了云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