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主为了彰显对神医的重视,更是大方地从袖中抛出一艘能日行千里的灵舟法器,借给了阿平使用。
    在阿平领命离去,众人满怀期待地等待神医大驾光临之时,变故突生。
    独坐在角落里冷着脸饮酒的九方冶,仿佛突然感知到了不可思议的存在,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白玉酒盏。
    九方冶慵懒的金眸骤然竖成冰冷的竖瞳,凌厉的杀意锁定了不远处的怀风。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众人只觉眼前划过一道撕裂空气的暗金色闪电。
    九方冶已如同鬼魅般欺身到了怀风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缠绕着狂暴灵力的大手,直直地朝着怀风的胸口抓去。
    怀风修为本就远逊于九方冶,加之大病初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恐怖的攻势在瞳孔中无限放大,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但在生死攸关的一瞬,怀风还是咬紧了牙关,强装镇定地端坐在轮椅上,没有露出一丝怯懦。
    “逆子!住手!”
    主位上的九方彻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拍碎了身前的长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所有人提心吊胆、以为兽城少主要血溅当场之时,致命的利爪却在距离怀风心口仅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狂暴的罡风掀翻了怀风的衣襟,九方冶的手指犹如游蛇般探入他的怀中,夹出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箓。
    “这张符咒,你从哪儿得来的?”
    九方冶居高临下地俯视怀风,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金眸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惊涛骇浪。
    怀风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心头一跳,那是秋泽先前赠予他防身的护身符。
    看着九方冶这副仿佛与画符之人有着血海深仇的恐怖模样,怀风暗叫不好。
    为了不给秋泽招惹上这等可怕的强敌,怀风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不过是一张普通的护身符罢了。”
    怀风直视着九方冶压迫感十足的眼睛,语气平稳:“这是在下许久之前,偶然在路边捡到的。”
    “路边捡的?”
    九方冶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强大的威压一点点将怀风包裹,逼问的语气像是在审判犯人。
    “哪条路?什么地方?具体什么时辰?”
    怀风在这股窒息的威压下面色渐渐变得惨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死咬着不松口。
    “时间太过久远,在下当时又身患重疾,记不得那些细枝末节了。”
    怀风扬起下巴,故作大方地说道:“若是九方公子喜欢这符箓,尽可拿去便是。”
    这时候,暴怒的九方彻赶到了跟前,一把扯住了九方冶的胳膊,将他用力往后拖拽。
    “混账东西!你在别人家的宴席上发什么疯?还有没有一点分寸了!”
    九方彻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呵斥着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被扯开的九方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随手将那张护身符甩回了怀风的怀里。
    “送我倒是不必了。”
    九方冶双手抱胸,“毕竟,如果怀风公子真的喜欢,我这里这种符咒,可是堆积如山呢。”
    他不会认错属于秋泽的灵力波动,何况,这符还是他给秋泽制作的。
    怀风这种拙劣的借口,在他看来漏洞百出。
    九方冶察觉到了,怀风在刻意帮秋泽隐瞒行踪。
    这意味着,在不久之前,秋泽跟御怀风有过接触。
    但即便如此,九方冶也还没有把那个神乎其神的“神医”跟秋泽画上等号。
    九方冶顺从地被九方彻按回了座位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被九方冶随性的举动暂时按了下去。
    惊魂未定的众人重新落座,宴席上的气氛却多少有了些微妙的尴尬。
    九方彻端起海碗,亲自走到兽城城主面前,连连自罚了三大杯灵酒。
    “老友莫怪,是我管教无方,这小子平时被我宠坏了,行事太过乖张,我替他向怀风贤侄赔个不是。”
    众人见九方家家主都如此放低姿态了,自然也是见风使舵,纷纷打着哈哈附和起来。
    “哪里哪里,九方公子这叫真性情,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有点火气也是正常的。”
    老城主心疼儿子受了惊吓,但也不敢真跟九方家撕破脸,顺着台阶干笑了两声。
    “九方老哥言重了,其实是我这儿子修为太过不济。”
    老城主端起酒杯,“若是风儿争气些,刚才指不定还能跟九方贤侄好好切磋一番。”
    九方彻爽朗地笑道:“哈哈,那是那是。”
    ……
    第147章 走一趟
    自怀风离开客栈后,日子又如流水般平静地滑过了几日。
    秋泽站在天字号房的铜镜前,伸手理了理身上那件不起眼的粗布衣衫。
    多亏了阿仄出神入化的伪装术,他那过于精致的容貌被巧妙地掩盖了起来,走在街上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完全泯然于众人。
    这几日里,他为了解闷,今天将秋湫揣在袖子里带出去溜达,明天又让古郢顶在脑袋上出门看杂耍,两个小家伙轮流着将兽城逛了个遍。
    起初,这两只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团子还对什么都好奇得要命,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可连着玩了几日后,看腻了千篇一律的街景,两个小东西水汪汪的眼睛里便写满了无趣,蔫巴巴地打着哈欠。
    “是不是觉得没意思啦?”
    秋泽的指尖戳了戳秋湫软乎乎的肚皮,看着小家伙敷衍地“湫”了一声,眉眼间荡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既然不想玩了,那咱们准备启程离开这里吧。”
    秋泽在心里盘算,既然九方冶还没追杀到这儿来,这次跑路他便不打算将两只幼崽关在空间里了。
    他要把秋湫和古郢带在身边,让这两个小家伙多积攒些在外生存的经历。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后,秋泽推开门,找到了尽职尽责守在外面的阿仄,向他做最后的道别。
    “我要往更北的地方去了。”
    秋泽仰起一张伪装后略显普通的脸,脸上抹着灰扑扑的粉,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对未知旅途的期待。
    听到他有北行的打算,阿仄冷硬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赞同的波澜。
    “北方多为苦寒之地,风雪肆虐。”
    阿仄尽职地劝阻道,“公子身子单薄,不如转道南下,那里气候温暖适宜,更适合游玩。”
    这段时间的市井闲逛,秋泽对周边的地貌多少也有所耳闻,但他依旧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怎么见过壮丽的雪景呢,想去看看。”
    秋泽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补充道,“放心吧,我也怕冷,不会太过深入北地腹地的。”
    阿仄看着他坚定的神色,恍然大悟般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变得凝重。
    “公子若执意向北,切记一点,极北之境盘踞着一个古老隐秘的家族。”
    阿仄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他们极其排外,手段狠辣,公子万不可去招惹他们。”
    秋泽乖巧地应了下来,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拖家带口的,就算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及秋湫和古郢这两只小团子能不能承受得住那种极端严寒,他是不会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告别之后,两人便在客栈门外分道扬镳,各自隐入了喧闹的人群中。
    然而,秋泽前脚刚走。
    没过一日,风尘仆仆的阿平便火急火燎地踹开了客栈的大门,直奔天字号房而来。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阿平脑门上急出了一层汗。
    他奉公子之命来请神医,若是就这么两手空空地灰溜溜回去,自家公子在那么多城主前辈面前,必定会面上无光。
    焦头烂额之际,阿平找到了还未走远的阿仄,急切地逼问。
    “神医走了多久了?”
    阿仄面无表情地拂开他激动的手,“差不多一日吧。”
    阿平摸着下巴快速寻思着,凭神医的脚程,哪怕走上一天一夜,估计也走不出多远。
    “你跟我一起去北边把人找回来。”
    阿平不由分说地拖拽着阿仄的胳膊,一边强行拉着他往灵舟的方向走,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宴席上的突发状况。
    阿仄听着他颠三倒四的描述,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我去宴会上混口饭吃。”
    老城主赐下的这艘灵舟可谓是日行千里的顶级法器,用来追赶一个靠两条腿走路的年轻兽人,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他们顺着北上的官道一路疾驰,仅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在茫茫原野上捕捉到了那个纤细的背影。
    灵舟携带着破空之声,稳稳地降落在秋泽的面前,掀起一阵温和的气浪。
    阿平从船舷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秋泽跟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将宴会上的事添油加醋又无比恳切地说了一遍。
    看着阿平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老实模样,秋泽蹙起了好看的眉头,心底隐隐动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