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综合其它 > 师弟这朵黑莲花 > 第89章
    两人都用了易容术,斗篷已经摘了,露出来的脸普通至极——眉目寡淡,混在人群里一转眼就找不见了。
    阮流筝走在前头,殷珏跟在他身侧,袖口下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紧扣。
    走出去两条街,阮流筝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的神识从进城起就一直铺在外面,此刻捕捉到了几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是灵气。
    纯净的、经过宗门阵法淬炼过的灵气,在魔域这座以魔修和散修为主的城池里,像几滴清水落进了墨池,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仔细一看,太扎眼了。
    不止一处。东南方向,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个。西北方向,法器铺子里,一个。
    正前方,告示牌前,围着一群人。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拉着殷珏往那个方向走。
    告示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告示牌上贴的那张纸。阮流筝挤进去,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了一瞬。
    纸上画着一张脸。眉目清冷,眼尾上挑,唇线薄而分明。
    画师把殷珏的轮廓描得很准。但画出的面孔太寡淡了。但是即使如此,阮流筝也认出了那画中人是谁。
    他看了两息,传音入密。
    “画师和你有仇?”
    殷珏站在他旁边,那张易容后的脸普通至极。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瞳色压暗了,眼尾的弧度收了一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偏过头看了阮流筝一眼,传音回来,语气淡淡的。“怎么说?”
    “把你画这么丑。”
    殷珏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张易容后的脸上,这个笑本该是寡淡的,但阮流筝觉得好看。
    不是脸好看,是笑好看。
    像清风拂过明月。
    “我倒是觉得画得和我本人差不多。”殷珏的声音在阮流筝识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那在师兄心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阮流筝看着那张画像,又偏过头看了殷珏一眼。
    易容后的脸和画像上的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知道那张平凡的面具底下藏着什么。
    “明明一点都不传神,”他收回目光,语气有些戏谑,“没画出精髓。”
    殷珏的手指轻轻捏着他的指股,把玩着他的五指。“既然师兄这么喜欢,我会好好保护这张脸的。”
    阮流筝接道。
    “那你可要保护好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张脸了。”
    他拉着殷珏挤出人群,继续往前走。
    穿过最繁华的那条街,再往南走两里,建筑渐渐矮了下来。
    铺子少了,灯笼也稀了,路面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两旁的屋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
    这里是城池边缘,住的大多是散修中混得不太好的那一类。
    这附近有很多荒废的老宅。
    阮流筝在一处宅院前停下。院子不大,石头砌的墙,青瓦铺的顶,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院门虚掩着,推开来,里面比外面看着更旧一些。青石板上生着细细的青苔,墙角堆着几片碎瓦。
    阮流筝走进去,在堂屋的木凳上坐下。凳子腿有点松,坐上去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没说什么。
    殷珏在靠窗的摇椅上躺下来,那把椅子摇起来吱呀吱呀地响,但他闭着眼睛,似乎很舒服。
    烛火没点,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师兄。”殷珏的声音从摇椅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和段扶因聊了什么?”
    阮流筝没怎么在意的说。“你不想说便不说。”
    摇椅的吱呀声停了。
    殷珏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很淡,透着一点凉意。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阮流筝感觉到了——那层懒洋洋的壳碎了。
    “那便不说。”
    阮流筝看着他。
    月光下,殷珏的侧脸被照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下颌绷着,嘴唇微微抿着。
    “你不高兴了。”
    殷珏垂下眼。
    睫毛遮住了瞳孔,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搭在摇椅的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师兄当真一点都不在意我。”
    阮流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殷珏绝对是不高兴了。
    阮流筝想了想,往前探了探身子,试探着开口。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他的语气放得有些轻,带了点哄人的意味。“那你说说,你们谈了什么?”
    殷珏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看着还是清冷冷的,整个人像个精致但气质有些诡异的瓷娃娃。
    “师兄在哄我?”
    阮流筝移开目光。
    “没有。”
    殷珏看着他,看了两息。
    摇椅又开始吱呀吱呀地响了,慢悠悠的。他的声音从摇椅那边传过来,语气还是那么冷淡。
    “那我不开心。师兄可以哄哄我吗?”
    阮流筝看了一眼殷珏。
    “嗯……”他的声音有些干。“别生气了。我错了。”
    殷珏没有说话。摇椅还在响,吱呀,吱呀,慢得像心跳。然后那声音停了。殷珏张开手臂,在摇椅上躺着,双臂展开。
    “不够。”
    阮流筝看着他。月光下,殷珏的身体在摇椅上拉出一道清瘦的轮廓,长发垂在椅背外面,几缕落在地上,扫着青石板。
    他的脸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那道下颌线从阴影里浮出来,利落的,像一笔画就的工笔。
    他站起来,走过去。
    弯下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殷珏的手臂收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入怀的人带着那股冷香。
    他的手从殷珏肩上滑到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真记仇。”
    殷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师兄教的。”
    阮流筝没有说话。摇椅在两人身下轻轻晃了一下,吱呀一声,又稳住了。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躺在摇椅上的两个人身上。
    第97章 来信
    摇椅还在晃,吱呀,吱呀的。
    阮流筝趴在殷珏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那缕冷香缠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他的手指还在殷珏背上轻轻拍着。
    腰间的传讯玉佩亮了。
    光从衣料底下透出来,幽幽的,照在两人之间。
    阮流筝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腰间那枚发光的玉佩,神情凝重了起来。
    殷珏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他压住了阮流筝的手。
    “师兄。”
    他有些无理取闹的抿了抿嘴。
    阮流筝按住他的肩,把他刚要抬起来的头按回去。
    “别闹。”
    殷珏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阮流筝腰侧滑到衣带上,勾住了。
    阮流筝没管他,指尖灵力输入玉佩。
    两道气息从玉佩里涌出来,一前一后。
    阮天罡的在前,陆淮的在后。
    阮流筝先点开了阮天罡的那一道。
    “父亲。”
    阮天罡的声音从他识海中炸开,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逆子。你现在在哪里?”
    阮流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撑在殷珏身上的手臂僵了一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了一圈——他想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阮流筝撑起身子坐起来,殷珏手紧了紧,顺势滑到他怀里,整个人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
    阮流筝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只手按住他的肩,不让他动。
    “发生什么了?”
    阮天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现在是否与魔域叛徒在一起。是或否。”
    阮流筝闭了闭眼睛。殷珏的呼吸落在他锁骨上,温热的,潮湿的。
    “是。”
    阮天罡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责骂都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阮流筝胸口。
    “我想,是天道宗的人泄露了消息吧。”
    阮流筝睁开眼,声音有些肃穆。
    一路上他只在进城之前与天道宗的弟子有过交手,那三个人已经死了,但他应该是疏忽了一样东西——留影玉简。
    宗门真传弟子外出任务,身上常备留影玉简,记录任务过程,死后自动传回宗门。
    那三个人死之前,应该是玉简已经把他们的所见所闻传了回去。
    阮流筝的手指在殷珏肩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腰侧,指尖凉凉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父亲,阮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阮天罡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你师尊封锁了消息,目前除了天道宗高层以及黎剑尊,还无人知晓。你——”他停了一下,那声叹息从识海里传过来,悠长的仿佛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