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礁盐 > 第106章
    “算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工作之后也没少见,”汪海浪努努嘴,跟着魏序在笑,“这都不记得就别当兄弟了啊。”
    魏序和汪海浪酒杯碰酒杯,喝着便宜的啤酒,那是往常魏序应酬根本不可能喝进肚子的东西,此时无所顾忌地全部灌进去。
    喝了一两瓶,魏序浑身就热了起来,驱散了南村海岛夜晚海边的冷,也让他短暂地忘记了一些痛。
    菜吃了大半,汪海浪终于想起来问:“欸,你挂个相机干嘛。”
    “我吃完了等下去海边拍照,”魏序抬了抬下巴,“拍点石头。”
    “石头有什么好拍的,”汪海浪在面前举了举啤酒杯,啧啧抿了一大口,“为什么?”
    魏序笑了笑,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很,他说:“单纯排忧解难啊。”
    “这么黑的天,有什么好拍的。”
    “好拍。”
    “行吧,”魏序就这脾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汪海浪交代他,“那你也好好散散心,这么多天都没怎么歇息吧,记得注意安全。”
    魏序应下。
    汪海浪在帐篷里揣测着魏序的神色,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几天南来都没有出现,电话也打不通,或许现在可以问问?
    “那个,魏序,”汪海浪尴尬地开口,“你那个谁呢?”
    魏序眼都没抬,“谁啊?”
    “就在我这儿打工的。”汪海浪意有所指。
    “南来啊?”魏序摆了摆手,“他不在这儿。”
    汪海浪咽了咽口水,“没回来吗?”
    “也不算,”魏序提起这个心情就不好,“他个没良心的。”
    嘶,居然能从魏序嘴里听到这话,不过这也对吧,魏序一直帮着南来,谁都看在眼里。汪海浪自顾自猜测:“你们吵架了?”
    “这算吵架吗?”魏序放下酒杯,撑着脑袋,眼睛一睁一闭,“观念不合吧,劝不动,好累,不想劝了。”
    “累了就放放吧,他要不领你的情,你做再多也没用。我高中追咱们班花,人就不喜欢我,我再怎么做她都不接受我,那能有什么办法,”汪海浪说着说着自己都激动起来,“你要真累了,就休息一段时间,说不定人突然就想明白了,就来找你了。当然如果他真没情没意……那就当我没说吧。”
    “哦,”魏序正眼瞧了汪海浪,半晌后自顾自说,“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汪海浪拍拍魏序的肩膀,“对啊,所以说,魏序,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真正的爱情都是水到渠成的,你这样折腾来折腾去也不是事,该有就有了,要真没有,那也别强求,什么事情都得考虑彼此双方,感情里不能太自私,也不能太无私。”
    虽然两个人根本在不同的频道,汪海浪压根不知道魏序和南来的事情,但莫名其妙地劝到了点上。
    魏序还真清明了几分。
    “是我太钻牛角尖了。”魏序说。
    *
    天完全黑透了,海浪声在空旷的岸边显得格外响。
    魏序吃完饭在海边散步,走了好久终于发现一个不错的方位,于是举起相机,镜头长时间曝光,开始捕捉夜色中礁石与流水的虚影。
    做这种活计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魏序把脑子里纷乱的画面排空,聚精会神投入其中。
    他拍了几张不太满意,正想换个地方,后方却突然传来一阵短促锐利的风声。
    “咚——!”
    一块板砖砸了过来!
    魏序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眼前就像断电的屏幕,猛地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光线瞬间被抽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相机脱了手砸在礁石上,直接坏了。
    那瞬间,他好像闻到了浓烈廉价的烟草味,刺鼻的酒味,以及一个陌生男人粗重的喘息。
    中途,魏序短暂地恢复了一点意识,他感觉到剧烈的颠簸,自己好像在快速地移动,有什么东西紧紧箍着他的腰和背,凉凉的,湿漉漉的,像自己的汗。
    魏序的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嗅觉却先醒了,那种混合海水的、像海藻又像贝壳内壁的腥甜味冲进他的鼻腔。
    魏序来不及思考更多,眩晕和阵痛袭来,重新把他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被砸晕的这天晚上,魏序做了一个梦。
    “为什么呢,”在梦里,魏序问南来,“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
    南来笑了笑,这个笑和他现实里的笑看起来很不一样。
    他说:“因为我值得被爱。”
    *
    消毒水。
    天花板。
    医院。
    魏序缓缓睁开眼,后脑的疼痛一跳一跳地传导过来,但有被缠绕住的感觉,似乎伤口已经包扎妥当。
    他为什么会在医院?
    谁把他扛过来的。
    魏序对现在的时间没有任何概念,总感觉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他本来在海边拍照,然后好像被人砸了脑袋,那一下可真的不轻。是酒鬼吗,还是什么仇人?不应该吧,他安分克己,在南村海岛哪有什么仇人。
    病房还挺安静。
    魏序的头动不了,一动就疼,他只有眼睛在轱辘轱辘转,转到左边,是帘子,转到右边,窗外阳光明媚,椅子上空无一人。
    他按了床边的铃,护士进来了,简单交代一下病情,告诉他昨天他是被人背来的,但是那人裹得比较严实,只有眼睛露出来了,长得像外国人。
    怎么搞得跟作案分子似的。魏序感觉自己快要听不懂了,直接问:“他人呢?”
    护士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昨天把你送过来的时候,晚上都在,今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魏序朝护士道谢,护士观察完情况后很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有点肮脏的天花板,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所以说,要是没有南来,昨晚他的脑袋可能已经被砸烂了。
    南来很可能在他完全昏迷的情况下守了他一整夜,但是为什么又走了,都不等他醒来。
    是铁了心想回海里,不再有半点瓜葛吗?
    但渐渐地,另一种感情盖过此时隐隐悲伤的埋怨。
    南来这条冰冷的、甚至可以说是不谙世事的鱼,居然为了不让他失血过多死了,背他来人这么多的医院,走自己根本不会走的流程,真真切切把魏序弄上了病床,还包扎好了脑袋。
    太不可思议了,放在几个月前,魏序根本不相信南来会一个人去医院。
    他明明就是挂念他的。魏序不止一次这样想。他明明就是舍不得他的。
    魏序哆哆嗦嗦从裤子里摸到自己的手机,还好还在。他松了口气,刚想看看时间,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抽走他的手机。
    “脑震荡,颅内轻微出血,”南来脸冷冷的,“不能玩手机。”
    “哦,哦?”魏序没想到南来这么轻而易举出现在眼前,而他还是没听到任何脚步声,甚至以为是幻觉,“南来?真的假的?”
    “真,”南来这次倒是没有骗人,“你昨晚被人砸了,我把你送到医院。”
    “我知道,我知道,”魏序看着那张挂着熟悉的表情的脸,突然想不起来接下来要问什么,只好随便说,“你吃饭了吗?”
    “没有,”南来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饭盒,“我早上回你家给你做了早饭,但是你没醒,我中午又回去做了午饭,你醒了,现在可以吃了。”
    “这么客气啊,干嘛啊,”魏序受宠若惊,因为脑壳疼,现在的声音还是虚虚的小小的,听起来像是在讨要关心,“不是走了吗?怎么救的我?”
    “我昨晚路过,看到了,”南来顿了顿,“你要是不喜欢,下次不救了。”
    魏序眼角一抽。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更何况那么晚,那么偏僻,路过?未免有点夸张了吧。
    但魏序现在没力气深究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闭上眼,缓了缓问:“人呢?”
    “跑了,”南来说,“我追不上。”
    这大概也是谎话。南来要是想,那人可能会直接当场毙命,死状惨烈。魏序只是被砸头,那人可能真的被爆头。但可能现场有比追赶凶手更重要的事,让南来暂时放弃了追踪。
    “你是怎么救我的?”
    “掐住那人的手,”南来沉默几秒,“然后那人就跑了。”
    “就跑了?”魏序不敢置信,一个想法在心里隐隐浮现。
    那人不会发现南来不是人,然后被吓跑了吧?不知道南来的身体情况恢复得如何,但经此一遭肯定没有先前那么稳定了,如果让南村海岛其他人知道南来是人鱼,后果不堪设想。
    一分钟内,魏序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都是不太好的结果。他背后渗出一层冷汗,黏在病号服上,一时之间没听到南来在说什么。
    “……你吃饭,然后休息吧……”
    南来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魏序接收,魏序拧着眉看向南来,面色凝重,南来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歪了歪头,把饭盒往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