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魏序哑着嗓问。
什么事?会和那该死的海上诡异金色有关吗?
南来难道要告诉自己,他一直在欺骗他,南来原来根本就不是人,而是——
“客房里的热水器坏了,”南来说,“就在刚刚。”
“……什么?”魏序嘴角一抽。话题转换太快,并且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显然没反应过来。
南来以为魏序没听懂,所以进一步解释:“出不了热水,都是冷水,坏了。修理,需要很多钱吗?”
“那个不重要,反正你也能洗冷水澡,”魏序顿了顿,有点不可置信,“你没其他想和我说的了?”
南来乖巧又果断地说:“没有了。”
“听汪海浪说,你下午请假了,”魏序尽量放平自己的声音,“说是去补觉,但肯定不是。你可别想骗我啊,去哪里玩了?”
“我确实是去补觉,一整个下午,在海滩边。”南来认为自己没有撒谎,只是简单地纂改了地点。
南村海岛的海岸线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城市边缘,不论是否有人看见,魏序都无法证实他话中的真假。
魏序觉得奇怪,但正如南来所想,这种话太难被验证,他仅有几张模糊得要命的照片,又能证明什么?
更何况在魏序心中,完全不将南来当做一个正常成年人看待,所以南来做出任何有违常理的行动,都是在属于南来的正常范畴内。
“好吧,”魏序暂时放弃口头拷问,看着密集尖锐如钢针般的雨,无意识地点着脚尖,“晒黑了吗?”
“应该没有,”南来不慌不忙地凭空捏造,“下午的天气很阴沉,没有太阳。而且我本身也不容易黑。”
南来确实很白。
魏序眼前好似浮现出属于南来的所有颜色,金灿灿的黄,比乳白更甚的白,深邃的藏蓝色,还有浅嫩的红。
真是漂亮……
等等。
意识到思绪被南来轻而易举地带偏,魏序尴尬地咳了咳,说“我现在不方便,别的事等我回家再说”,听到南来说“好”,便很快挂断电话。
紧接着,魏序点击绿色电话按钮,单手输入12395,水上遇险求救电话,终于得以拨通。
他向警方提供海域、大致方位、遇难人员情况等,并且对方的应许。
魏序继续下山,不久后终于踩踏到平地。他将所有设备收进车后座,驾车行驶到落水者的那片海滩附近。
等待片刻,终于等到海上搜救指挥中心的装载船。
魏序花了很多时间,亲眼见着装上天蓬和风挡的救生筏在落水者附近抛锚定位,才得以安心离开。
他侧身上车,嘭得关上车门,隔绝淅淅沥沥的雨声,终于感到剧烈的心跳慢慢缓和,一种平静渗透出来。
魏序呼出一口气,踩下油门。
回去处理家里那位祖宗吧。
第32章 我是麻烦的xx吗
魏序回到家中,发现放在客房门口的新的一桶瓶装水又空了,这才不过一天。
客房的门敞开一条缝,魏序不用推开都能看到床上南来的身影,他穿着宽松的睡衣静静地坐,面对床单发呆。
又是在想什么?想他脑瓜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魏序眯起眼,刚伸出手触碰到门,南来便如复活的提线木偶一般,掷来视线,却依旧有些愣怔,嘴里确定地喊:“小序。”
“说几百回了,别这样叫我。”会倒大霉的,魏序心里默默想,可改变习惯十分困难,南来似乎已经完全叫上口了,魏序感到很绝望。
果真,南来定定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要。”
魏序推开门,在南来床前站定,任由南来打量自己的身体。
实际上,他现在根本毫无形象可言,湿答答垂在额前的发被他撩到后面,露出大片额头,而浑身除了胸前、背后和裤裆,没一处衣物是干的。
南来仰着头,问:“你去哪里了。”
魏序说:“我去悬崖边上采风了,你信吗?”
“信。”
“可我不信你在海滩睡觉,”魏序嗤笑一声,“有事没事,不上班,请假去睡觉?也就汪海浪这种老板会给你批这种假。南来,你别拿小儿科的把戏来糊弄我,下午到底跑哪去了?”
“真在睡觉,”南来面不改色,叫魏序看不出破绽,“睡到五点多,才回家。”
那场雨来得急促,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六点左右降临。按南来的说法,他没有淋到雨,在此之前便回家了。
“真在睡觉?”魏序没有收回探寻的视线。
“真的。”南来说。
魏序打量他半晌,状似无意地开玩笑:“你身上有一点海腥味,不会是跳海里游泳了吧?”
“……我在海边待久了,会染上味道也正常,不过我已经洗澡了,应该闻不到。”
南来终于动了,他抬手勾了勾魏序的衣角,将原本半湿所以粘在肌肉上的衣物提成一条直线,他的视线上移,眼里没带笑意,但那种轮廓却让人觉得他在笑。
“小序,你也吹了很久的海风,没有洗澡,可能是你身上的味道。”
南来手指一松,衣服又贴回魏序胸前,裹挟着流畅的肌肉曲线,以及轻微隆起的胸肌,都在随着魏序的呼吸一起一伏。
魏序想抓住南来作恶的手,却被对方的眼睛扰了神,没及时做出任何反应。
南来盘坐在柔软的、塌陷一块的床上,重新恢复寂静,任由魏序打量。
魏序炸不出他的漏洞,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所以当真只是像。
当真只是看错了吧。
魏序拿出干毛巾用力地擦拭自己的头发。他慢慢剥离那些混乱的思绪,这才意识到自己将金色、未知物种、南来三者联系在一起,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
那抹金色是未知生物的可能性,比是南来的可能性明明要大得多啊。
魏序呼出一口气,将快落下来的刘海又往上一撩。他也适合大背头这种发型,配上棕色马甲和黑色背心,狂野之风呼之欲出。
魏序马上放弃与南来对峙,走进浴室,开始查看热水器的情况,调试一会儿,发现确实出不来热水。
只能叫人来修了。有点麻烦。他讨厌一切麻烦。
“你到底是怎么把热水器弄坏的?”魏序不耐烦地扬声问。
“不知道。”南来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尽显无辜。
魏序笑了一声:“把我热水器用坏了怎么办?拿什么还我?”
一问三不知的祖宗啊。
问出这话,魏序也没想能得到南来的回答。南来能跟他说什么?能还他什么?一没钱二没脑袋的,难不成用他的身子还?
魏序又不是那种人。
魏序很无奈,不过更无奈的事情出现了——他很快发现浴室地上全是水,从干湿分离的隔间一直蔓延到他的脚下。
水漫金山的祖宗啊。
“我的天。梅开二度……”魏序低声吐槽,吐槽完发现忍不了了,“你是水蛇精吗!?为什么又把地板全弄湿了!?”
“对不起,我不小心的。因为热水器出不了热水,我把喷头摘下来看了几眼,结果没抓紧,喷头飞起来……”
南来说到一半,魏序就懂了。
“还飞到了外面,”南来指的是浴室隔板,“我好不容易抓住它,已经迟了。”南来指的是已经无法阻止乱喷的水。
“好,行,非常好。”魏序就差给南来鼓掌了。
他在卫生间内踱步,又眼尖地发现瘫在角落的一坨白色未知衣物,看起来烂糟糟的,很脏。他提起来一看,哟呵,这不是南来今天外穿的衣服么。
“……所以这也是你衣服完全湿透的理由吗?”魏序深呼吸一口气,从嘴里吐出话的同时,灵魂也要升天了。
静了三秒,南来坐在柔软的床上,回答:“是的。”
魏序:“……”
魏序不止一次地想,南来简直就是上天空降给他的巨大灾难。
明明他的生活中没有南来时,大部分事情都是顺利的,魏序一直认为自己有超于常人的运气,从投胎这项技术活就可以看出来,直接比普通人少走几十年弯路。
结果南来一出现,就像火星撞地球似的。
魏序讨厌一切琐碎的破事,虽然正常进行处理不会耗费他多少时间,但他厌烦自己整块的时间被零碎地剥夺。
休假中的魏序能有更多的耐心,可一旦想到要是正式返工后,身边还有这么个麻烦制造机,他就恨不得疯狂按人中。
完全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
魏序用两根手指捏起角落的“几块白布”,甩进洗手盆,他撑在陶瓷边缘叹气,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保姆,恨不得直接把这套衣服丢进垃圾桶……
对啊,为什么不直接丢?大不了再买几套。
完全陷入名为南来的陷阱当中,甚至有点可恶地无法自拔。魏序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居然容许自己站在这里给南来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