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礁盐 > 第5章
    几秒后他又再问“能起来么”,里面终于发出点细微的动静,紧接着是南来的声音,在浴室内显得有些空旷飘渺。
    “不能。”
    “磕到头还是摔断尾椎骨了?”
    里面的南来又不说话了,魏序从未有一刻如此讨厌不爱开口的人。他站在透着光的门前踌躇片刻,最终决定进去捞人,“那我进来了。”
    魏序向来手比脑快,南来一句略显急促的“等下”刚传到他耳中,已经慢了。
    他的手已然握住门把一旋,门居然没锁,十分顺滑地应声而开。
    浴室内没什么雾气,南来坐在冰凉的瓷砖上,双手撑地,正欲起身,恰好和魏序对视了。他显然没来得及拿浴巾遮挡,全身赤裸,沾着水珠。
    “……”
    南来眼中的慌乱和诧异停留不到一秒,就消失殆尽。他很自然地抬手,魏序配合地将他拉起,他再转身去拿浴巾,慢悠悠裹上。
    再回头去看魏序时,魏序的视线早已偏开,半个身子都已经出去。
    “吹风机在床头第二个抽屉,头发记得吹干,需要跌打油向我要,没有睡衣给你穿,就一晚,自己将就一下,”魏序关上门,隔着门的声音比较闷,“我走了。”
    简直闹了一场笑话。
    高高悬起的巨屏电视机正在播放《海洋》纪录片。
    魏序坐在一楼客厅,耳边是全英文倾情解说声,但眼前浮现的却并不是珍贵美丽的海洋动物,而是朦胧水汽中白皙的肩膀,冷冽的气息。透玉光洁,一点便破,血色很少,被表面的白完全盖过了,温度比常人要低。
    他夹带探寻的私心,视线多在南来身体上停留片刻,但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甚至对方比自己还要坦然。
    他呼出一口气,瘫靠在沙发上,按摩自己的两侧太阳穴,索性闭眼不去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魏序睁开眼,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他好像睡着了,现在尚且留有困意,不如直接去睡。
    魏序起身捞走手机,抬头却见二楼平台栏杆旁一个白色的人,是南来,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对不起。”南来隔着一段距离,突然远远地开口。
    魏序感到诧异,“对不起什么?”
    “浴室。”
    “没关系,”魏序很是无所谓,他是宽容的代言词,“我什么也没看到。”
    魏序走上楼梯,越来越接近南来,最后停在他面前,南来抬起头与他对视,而他居高临下问:“倒是你,坐在这里干嘛?这里可没风景给你看。”
    “等你醒。”南来说。
    “……”魏序无语凝滞,“怎么还不睡觉。”
    “不困,”南来的眼睛里写满大大的疑惑,“应该睡觉了吗?”
    “我要睡了,你随意,”魏序的视线落在南来头顶,“头发没吹,怎么着,找不到吹风机啊?”
    南来摇摇头,说:“没有吹头发的习惯。”
    “那你要等它自动风干?会头疼的。”
    “嗯。”
    南来不肯接受魏序的建议,这在魏序看来简直是没有半点常识,或者说根本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但那又怎样,魏序不可能亲自给他吹。
    “随便你吧,”魏序扒拉着头发,又瞟到南来的裤脚,脏色泥点在上面太过显眼,终于忍不住问,“这里的交通很不方便,你硬生生走过来的?”
    “是的,”南来缓缓起身,无措地扯了扯裤腿,“放心,我不会弄脏床铺。”
    那就是要脱裤子睡了。
    “……”
    魏序垂眸沉默,觉得自己不能再在南来面前待下去,他没说晚安,没再交代其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八点,魏序伸着懒腰起床,感觉腰有点酸,他走到客厅又绕到客房门口,曲起手指敲了三次,喊了三次“南来”,皆无人应答。
    他推开门,发现被褥被叠得整齐,窗帘拉开,房间内透亮,已然没有南来的身影。
    看来挺守约的。
    说一晚上就一晚上啊?居然马不停蹄地就走了,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魏序不以为然,回到卧室叠起被子,他急着做早饭,所以抖动被子时没注意到被风吹鼓的一根金色的毛发,就这么悄然无声地躺到了地面。
    第5章 欺负
    南来那晚走得悄无声息,像从未出现过。
    魏序的生活恢复了休假应有的平静,当两天后杨季穿着骚包黑色燕尾服在沙滩派对上咋呼着扑过来时,他没想到会再听到有关南来的消息。
    “魏哥——”杨季朝他兴奋地招手,“好久没见到你啦!”
    “想你魏哥想得,想成这样?”魏序佯装嫌恶避开杨季,调笑道,“距离上次派出所事件只过了三四天啊。这就不记得了?”
    “嗐,怎么可能不记得,”杨季皱眉,“说实话,他还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无父无母,无家可归。”
    魏序接过一旁服务生递过的高脚杯,小抿一口,眼就斜去,“照你这么说,我也很可怜了?”
    杨季干笑两声,狗腿起来:“他怎么跟魏哥比啊?魏哥你才高八斗,背靠金山,打遍天下无敌手,丢哪儿都不会可怜。”
    “……”魏序锤爆杨季的狗头。
    傍晚的沙滩不如白天闷热,那里正在举办一场交际party,邀请的正是住在别墅区的人。
    灯火让沙滩不再沉寂与黑暗,但魏序不喜欢这种感觉,比起刻意让海滩变成娱乐场所,还不如让他仰面躺在地上吹风。
    娱乐是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良好的有效社交能清除疲劳,放宽心情。但并不是所有来宾都是值得来往的对象。比如远处那位带着四个小妞的金链子墨镜土豪大哥,魏序不敢苟同;而身边这位,勉强还行。
    长久的沉默让杨季坐立不安,他并不知道魏序在想什么,但魏序手臂上白色刺眼的绷带总在提醒他,魏序这次回到南村海岛,可能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杨季眼中,魏序一直是个乐观随性的人,世上没有条条框框能束缚住他。
    直到杨季那天见到送奶奶回岛的魏序,才骤然发现,生而为人,不可能不被捆绑。
    有的人为感情所捆绑,有的人为金钱,有的人为梦想,倘若这是一种持续性的禁锢,便不会给人带来过于明显的压力。
    瞬间压下的重负,才是杀死人的利器。
    杨季不如汪海浪会说话,但他也想尽快让魏序摆脱这种状态,这种动不动就发呆、好似已经完全无可依恋的状态。这不像他认识的魏序。
    杨季在脑内疯狂搜寻与魏序的共同话题,终于灵光一现。
    “魏哥,我跟你说,今天我在铜湾那片海滩见到南来了,你猜我今天看到他在干嘛?”杨季神秘兮兮地凑近,“他一个人沿着海边走了一路,在捡贝壳。南村这里的集市是收贝壳的,我估计他是要拿去卖钱。”
    “好端端提他干嘛,”魏序轻哼,“但是那点东西卖不了多少钱。”
    “可能真的穷到叮当响了,”杨季耸肩,话头一转,“不过上次不是说要拘留五天,怎么一下就给放出来了?”
    魏序乜他一眼,带着几分戏谑,“有人保释,这还用问?”
    “谁给他保?家里都没人了,更何况前几次不保,这次突然来保啊?”杨季一脸疑惑,恰好对上魏序调侃意味很浓的眼神,福至心灵,“魏哥你搞的?”
    魏序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你那天还跟我说不管闲事,魏哥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啊!”杨季瞪大眼指着魏序,“你和他怎么碰上的?你亲自去接他出来的?”
    “怎么可能,我可没那么闲。”
    “那是……”杨季推测半天,掐指一算,神神叨叨的,“他来找你吗?”
    “对啊。”魏序双手环胸,点点头。
    “然后他住到你家,你收留了他。他今天却出现在铜湾,好家伙!魏哥,你还把他赶出来了!”杨季凭借对魏序的了解,一连串的猜测脱口而出,看到魏序默认的表情,他突然更加同情南来,啧啧两声,“你真不是人。”
    “这话说得,我哪有义务去收留一个待业青年啊?”魏序觉得好笑,伸手掐上杨季的后颈,捏得对方呲牙咧嘴,“而且他怎么知道我住哪儿?你跟他说的?”
    杨季连蹦三个“不敢”,说:“我没跟别人透露过魏哥你的住址啊,除了警察。”
    他缩成一团,待魏序的劲儿过去之后,又死皮赖脸问:“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
    魏序无奈道:“能发生什么?你脑子里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你看呢,我这泡的妞儿都够绕我游泳池两圈了。我认识你七八年,你一个朋友都没谈过,”杨季掰着手指细数,“不是异性恋也不是同性恋,你该不会是无性恋吧?”
    一般人还真跟不上杨季这跳脱的脑回路,不过魏序早已习惯了杨季天马行空的猜测,让他过过嘴瘾倒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