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神见着少年额头的虚汗，以及那咬得泛白的嘴唇，浑身爬满了小虫子一样刺挠。
但祂也没办法，而且明明是周云睿约定了今天来带他离开的，怎么会在自己身上留下这种致命的东西。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回去......”
如果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清净一些。
“那签的契约怎么办？你签的到底是婚契还是其他古怪的东西！”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大猫这话怨气十足，周云睿感受到了按在自己肚子上的爪垫力气重了一点点，五个尖爪从毛绒绒的伸了出来。
要是平时周云睿肯定抓住机会摸一下猫咪大王的爪子，但现在他像跌入了混浊的深渊，有东西在撕扯呼唤着他的名字。
“周云睿。”
“回来。”
“履行契约。”
第204章 [西幻]向神明祈祷吧32
“他违背了契约，灵魂已经被收走了。”
“那他的灵魂被收去哪儿了？”
兽神沿着地毯中央双目紧闭的人类焦灼打转，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像鞭子一样快速不停扫动，给地面鞭挞出一条条裂痕。
“地狱吧。”
“大多数违背契约的人类死后是上不了天堂的。”
“不可能！他才没死，他身体还热乎着呢！”
“他刚才还在和我说话！”
“傻猫，那是因为他身体里那两滴神血让他的人类身躯永远不会腐坏。”
“灵魂没了，守着一具尸体有什么意思，但他的身体里的神血已经与身体融为一体。这具身体不能流落至人间，否则会被邪神钻空子。”
自然之神抬手朝周云睿的身躯方向一点，无数绿色的藤蔓从神殿下破土而出，编织为一个精致藤木棺材，将人类放置在中央。
周云睿一动不动跟植物人一样的听着祂们宣布着自己的死刑。
他的灵魂被一股力量从身体中撕扯而出，坠入了无尽黑暗，但他耳鼻口目却比正常状态下更加清晰。
像被关进了黑匣子，他能听到祂们争执的声音，嗅到那股安神的草木香气，如同置身在花丛中。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灵魂并没有离开身体？
还是说现在是死前的走马观花？
“傻猫别守着了，现在表现得要死要活的做给死人看有什么用？”
“如若不是你非要去偷这个人类回神殿，他正常履行契约，就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人间也不会发生霍乱。”
“艾申菲尔和海神可是发现了人间的替身玩偶，都在寻找这人类，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跟祂们交代吧。”
兽神将周云睿垫在自己的肚子下，猫耳贴在少年的胸膛附近，却听不到正常人类心跳脖动。
不可能。
明明是他跟自己约定好的，今天来公爵府救他，祂派神仆早早将自己唤醒，就等着履行约定。
如果会死，那为什么要让祂去救他呢？
兽神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纠结得身上精心梳理的毛发都打结了。
周云睿脸颊传来一阵粗糙的舔舐感，睁不开眼，但他脸颊都被舔得发烫，隐隐有些疼，腰腹上还被猫爪不停踩踏。
如果是普通体积的小猫，周云睿现在会很幸福，但这只两米多大的巨猫，一爪垫像巨石一样给他整个肚子都压塌了。
“蠢猫，别舔别踩了！你已经成年几万年了，还改不掉这臭毛病！”
那道刻薄冰冷的男声又响起了，连带着身上的“大山”也被挪开。
“你懂什么！我在给他标记！等我给他全身舔一遍，就证明他是我的！我就去地狱找路西法要灵魂！”
“还轮不到你去要，他的两个未婚夫都不一定能要回来。”
自然之神对兽神的无措与愤怒视若无睹，但离开时却想将装载了少年身躯的棺材一起搬走。
“你要带他去哪儿？”
“带去研究。”
“不行！他必须留在我的神殿里！谁也不能将他带走！”
两个神祇关于他“尸体”的处理权又争吵起来。
吵闹中周云睿的五感开始衰弱，他逐渐听不清祂们的声音，但耳畔出现一道幽远的笛声。
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他的灵魂不自觉随着笛声的牵引在黑暗中漂浮。
“回去吧。”
“回去履行契约。”
笛声终了，黑暗慢慢退散，周云睿被眼前的光亮刺激得闭上眼，腰上被什么东西缠住，裹挟着他往前走。
“我一直在等你。”
周云睿这次听清楚了，这是......塞希尔的声音。
回哪儿去？
回到公爵府吗？
那还不如直接死了。
周云睿睁开眼，却没有出现在他预料中的地点。
他似乎......来到了......
地狱？
完了......
他说自己不想活了，但没说自己想下地狱啊。
周云睿躺在一个狭窄的破烂洞穴中，四处透风的环境能清晰看到他的“邻居”们。
一群衣不蔽体，长得龇牙裂目，缺胳膊少腿的恶魔。
天空上高悬着一轮血红月，周云睿感觉空气中的温度高得让他无法适应，明明已经是灵魂了，却有一种被炙烤得快要五分熟的温度。
他到底干什么了？
周云睿自认为他这辈子从未做恶，他这么善良的人也要下地狱吗？
“喂，新来的，该轮到你去做任务了。”
“嗯？”
呆愣间，周云睿狭小的岩洞前出现了一个顶着黑山羊头的恶魔，它将一柄一人高得铁铲扔到周云睿脚边，语气不耐烦的通知着上级的命令。
弄不清楚情况，但顺从的捡起武器，跟随在这“上级”的身后，周云睿沿途见到了不少奇形怪状的恶魔。
但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没有见到人类灵魂......
一个也没有。
黑山羊恶魔指着一处燃烧着幽冥之火的洞穴:“你是新来的，今天开采出五枚冥石就可以免去火刑。”
说完，它递给周云睿一块手掌大小的黑色矿石:“这块儿是参照物，明天必须还我！”
“......”
真好，也是体验上劳改生活了。
少年盯着黑山羊手中的矿石，久久停留，黑山羊低下头不耐烦的看着这只新生的混血恶魔。
长着一张人类的脸，没有兽化特征，也没有翅膀，是低等级的恶魔。
能干踩矿的工作已经是它难得长出点良心了，这种劣等种没几天就会在地狱化作养料。
难不成他还想昧下自己的矿石？
“谢谢，我会好好工作的。”
没有任何教程，也没有任何帮手，周云睿边做边学跟着那堆恶魔干了一天苦力，堪堪能交出五块矿石。
这幽冥石开采起来过程十分繁复，且埋藏得又深又牢固，似乎还有一种会腐蚀恶魔身躯的物质。
周云睿当时听着自己的“工友”采着采着就哭嚎起来，后来从其他恶魔口中得知是它干的坏事儿太多，这些都是反弹的恶念。
周云睿除了有点儿累倒是没有没有任何副作用，他死了之后的灵魂倒是坚韧不少。
周云睿苦中作乐，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又回到了他的“出生点”。
但这次他的破烂洞穴中似乎多了个东西。
第205章 [西幻]向神明祈祷吧33
这不请自来的小黑团子蜷缩在岩石下，想将自己藏起来，但它不停抖动的身躯，明晃晃提醒着周云睿他眼皮子底下有东西。
还是一个胆子比他还小的东西。
周云睿朝那黑团的方向靠近了两步，思考要不要和这个“同居室友”表达自己的善意。
但他的脚步声直接将那小黑团子吓得哼哼唧唧叫唤起来。
“唔，汪汪汪。”
奶声奶气的，毫无威慑力，叫起来还颤颤巍巍的。
是一条刚出生没两天就下地狱的小狗。
这么小的狗崽也要下地狱吗？
周云睿没过去抱它，给它一点儿适应新环境的时间，独自开始收拾他的新住所。
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
人死了好像也不需要吃饭，周云睿除了累，没有任何其他情绪，他摸出那恶魔送他的冥石打量。
巴掌大的东西，开采起来如此麻烦，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正当他不解时，那小黑团子猛得一跳，朝他......朝他手中的石头扑了过来。
“汪......我，汪...给我......”
给狗崽急得会讲人话了。
周云睿自然没同意，明天他还要比照这东西继续干活呢，矿洞里的矿石五花八门的，没了参照物干起活来就麻烦了。
“不能给你，只是今天不能给你。”
明天他如果多挖出几块，上交任务后，多余的听说可以自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