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信仰他们的种族不同意。”
霍索斯将手搭在周云睿的肩膀上将人往自己身边带避开人群，微微侧身视线扫过熙熙攘攘的人。
他透过淡粉色的瞳孔能窥见他们身上纠缠着不同颜色的细线。
大多都是代表贪婪的暗红线，凝结成小指节大小的混乱丝线从人类胸腔心脏处蔓延出来，缠绕成即将颓败的欲望之花。
被欲望掌控即将失去理智的人类。
还有被信徒信仰裹挟被迫往前的神明。
这早就不是神明自己能主导的人类献祭。
祂也曾因此大受其害。
世人皆以为他因贪婪，不加挑选信徒的信仰之力，被人类的众多繁杂的欲望污染成邪神。
实则不然，是祂的信徒只给了祂这种信仰，祂无法选择，不吃就得饿死，吃了就得被污染，只能一步错步步错。
神明应该与人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近了，人类过于依赖神明。
大到生老病死，小到人类自我的爱恨贪嗔痴都要求神明这位精神领袖做主，完全丧失了人类自我的自主性以及创造性。
他们渴求神明的力量，想要完全分走神明的权柄。
但世界法则不允许。
并且神明厌恶不忠诚的信徒，频繁改信的信徒到了新的神明阵营，不会受到神明偏爱，而且会沦为最低等的信众，一辈子不得翻身。
于是当他们渴求掌控更多更高的权柄时，通常不是改信其他神祇，而是将本不属于这位神明的信仰强加于祂。
他们要神明替他们去争其他神明的权柄，去吞噬其他神明力量，以此来达到让自己得到更多利益的目的。
远了，神无法获得人类的信仰，就会因为缺乏信仰之力，陷入沉睡。
这场看似向神明的虔诚祷告，每一句都掺杂着世间混乱混浊的欲望。
光明神在世时，尚且可以通过光明的力量洗去污秽，维持人间秩序。
光明神沉睡后的乱世，弱小心软的神祇要么走向堕落的深渊要么被蚕食掉权柄，强大的神祇也不过堪堪能不问世事明哲保身。
这个世界失去光明太久了。
连带着这种干净纯粹的灵魂也极为罕见。
艾申菲尔在黑暗混沌的神殿中时常也会怀念父神在时的日子，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赐福真正需要它的人类，给人类带去爱与幸福。
但此刻祂什么也做不了。
也最好什么都不做，不让自己身上的污秽传染给信徒，是祂唯一能替信徒做到的。
艾申菲尔盯着自己手心中淡得只剩下轮廓的权柄图案，这样做的代价是祂的权柄已经被其他神祇吞噬得仅剩五分之一。
不过没关系。
祂此时此刻对于做一个独守在神殿中看似高高在上的神祇没有任何兴趣，祂更想成为一个普通人类。
能整日整夜陪伴身旁灵魂的人类。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艾申菲尔眯着眼哼起愉悦的清浅小调，踏着轻松舒缓的步伐，抬起少年的手腕像一位搀扶着落魄王子的优雅贵族往神学院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
周云睿不明所以，他想趁还未完全乱起来前，离开这块神明与神明代行者聚集的区域。
但他人是霍索斯出钱出力捞出来的，刚出来就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说离开肯定不行。
“去我家小住几天。”
“伊芙琳......我母亲，伊芙琳夫人也很期待和你见一面，她从知道你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认识你。”
霍索斯轻轻抬高少年的手腕，在少年白玉般的手背印下一吻。
“是吗？”少年尴尬的掐着自己的手指将手抽了回来，他怎么从伊凡口中听说伊芙琳夫人很讨厌他。
但盛情难却，周云睿最终还是坐上了前往公爵府的马车，感谢这位热情资助他出狱的好心夫人。
一路上即使坐着铺满名贵丝绸的软垫，他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惊慌感，像豌豆公主一样浑身不舒服。
少年胡思乱想着，第一次去朋友家见长辈两手空空，他也没买两袋水果，提两箱牛奶，准备些补品之类的。
越想少年的眉心蹙得越紧，手指将垂落在腿间的衣摆揉得皱皱巴巴的，像一只焦虑又认真的小猫。
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霍索斯躯壳中换了一个灵魂。
“亲爱的，尝尝。”
周云睿没听，但东西喂到了唇边，他下意识含住唇边的精致糕点咀嚼，一股淡淡的蜜桃甜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喜欢吗？”
无人作答。
艾申菲尔收回手，沿着少年咬过的痕迹慢慢将仅剩小半块的糕点吞咽进肚子里。
好甜......的青柠香。
周云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任由对方投食一般投喂着各种食物。
直到实在吃不下被糕点噎着了，才出声阻止对方。
“霍索斯别喂我了，我已经吃撑了。”
“是吗？”
艾申菲尔将手中还未喂的糕点放回精致的食盒中，脸上满是遗憾和不知足，祂再次询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
祂在上次与少年分别后，让信徒给祂供奉了一批如何饲养人类的书籍，里面重点强调了要有一身好厨艺。
要抓住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于是祂找食神进修了一段时间，甚至产生过悄悄吞噬这位中位神祇权柄的想法。
这样祂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做出引诱人类的美食。
可惜的是这位被抓到祂神殿的中位神祇的信徒过于庞大，且来之前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如若祂做出点什么不光彩的事，立即就会传到那几位耳中。
祂堕落前是一位混沌中立的神祇，堕落后更无规则可言。
但祂想到这人类的灵魂是那样干净，祂再做坏事儿，传到少年耳朵里，估计又该记祂一笔。
就这么折腾了一段时日，靠自己学会了这些人类食物的烹饪方法。
以至于祂错过了周云睿在人间被关押的这段日子。
好在这具身体中的灵魂知道替祂照顾祂珍爱的灵魂。
作为回报，祂也会给予这具身体报酬。
毕竟，祂可是立志，从此以后做一个与少年相似的——好人。
第194章 [西幻]向神明祈祷吧22
挂满紫藤花的长廊花架躺椅上平躺着一位银发少年，低垂的紫藤花犹如万千紫蝶停靠在纤细的藤蔓上，长短不一的紫藤形成天然帷幕将少年挡住。
少年瞳孔中倒映着紫色的蝴蝶，目光却很呆滞，时不时机械的抬起手用轻微的力气拨弄着眼前的花藤。
“小睿，你怎么又在发呆？”
霍索斯温柔关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将放空状态的少年惊醒。
周云睿抿着唇，神色淡然:“没什么，可能是我最近太困了。”
他已经在公爵府住了四五天了，伊芙琳夫人曾来见过他一面，那位美得跟维纳斯女神一样的女人并未像传言一样对他恶言相向。
相反，她对待自己礼数周全，给人一种优雅知性的气质，尽显贵族风范。
并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平民，甚至是与自己儿子有一些不愉快绯闻的平民而有任何负面情绪。
但周云睿总能在这位优雅夫人紫色琉璃的眼中窥见几缕淡淡忧愁。像公爵府随处可见的紫藤花，被花匠打理得精致有条，但又带着一股......死气。
霍索斯的家庭有问题。
霍索斯人也有问题。
不知为何，霍索斯本人似乎有意无意的与他身躯中的神明扮演着他们是同一个人的游戏。
公爵府的大公忙于情色不在意霍索斯的变化，伊芙琳夫人应该是注意到了，但无法改变。
周云睿从公爵府的仆人口中得知伊芙琳夫人整日捧着赎罪的圣经在家中的忏悔室郁郁寡欢。
周云睿身份自然不适合去安慰这位尊贵夫人，他折中通过与霍索斯交谈，告知他母亲的情绪问题。
但霍索斯只会冷笑着说他知道了，再转移周云睿的注意力，别他让关注这些“琐事”。
霍索斯跟以往在神学院中小孔雀模样时的状态完全不同，尽管他极力伪装自己。但在家中的霍索斯依旧阴郁得让周云睿有些不知所措。
当另一个灵魂降临在霍索斯身躯中时反倒多了几分人气，这位神明没有传说中邪神的架子，对待他与其他人都很平和热情。
会每天会笑着露出小白牙温柔的同仆人打招呼，即使是临时受聘的花匠也能得到祂善意的关心。
这样的日子，在周云睿没出现在公爵府之前就已经上演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而久之公爵府的奴仆，只当少爷情绪不稳定，时而阴郁，时而温柔和煦，从未有人怀疑这具身体中长时间住了两个灵魂。
只有周云睿能清晰感受到两个灵魂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