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太阳很好,绣球茂盛,花园里刚被浇过水,还有些泥泞……
随着记忆的一点点深入,恍惚之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天。
仿佛这件事确确实实是自己经历过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
应该不可能。
这些梦境的感受确实是存在的。
可他在孤儿院的那些经历,也不可能造假。
他确确实实的体会过发烧烧到意识模糊,甚至出现幻觉时候的样子。
也确确实实和更大一点的孩子为了一块面包而大打出手。
这些记忆和经历凑在一起才构成了完整的他。
所以,也不可能是假的。
那到底……是发生过什么?
他又开始有些焦虑。
猛的睁开了眼,纤长的睫毛拼命的颤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仿佛这样才能将空气挤进肺部。
当然,这样子的状态下,他也没有在梦里发现什么。
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后,他重新看向了眼前的锁子。
难道,只能乱猜一个日期了?
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吧,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这么想着,俞眠抬手重新碰上了密码锁。
他准备再猜一个八月初三。
然而,就在准备按确认的瞬间。
他又突然想到了那天从医院回来,沈连衍没有任何预兆的,将庄园装扮起来,然后在下车的那一刻向自己求婚。
按理来说,自己住在沈宅,应该不用这么匆忙吧?
换做哪天都可以。
况且那天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还缠着纱布,状态很差。
以沈连衍事事都追求完美的性格,为什么一定要在那天求婚?
俞眠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那天比较特殊。
想到这,他删除了八月初三这个日期,重新输入了个七月二十六。
有些忐忑的望着这个数字,然后,按了确认。
“咔哒”
锁开了。
原来,沈连衍是选在了他们初遇的那天向自己求婚的啊。
俞眠有些怔愣的在心里想到。
箱盖掀开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木头与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灰尘扬起,在午后斜射的阳光里浮动。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堆被仔细收好、保存得近乎完好的旧玩具。
最上面是一架纸飞机。折得歪歪扭扭,机翼一边高一边低,像是被仓促塞进来的。
俞眠把它拿起来,指尖触到发黄的纸张时,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刺了一下。
很轻,像针尖划过水面。
他皱皱眉,把纸飞机放到一边。
下面是一个玻璃瓶,瓶盖上一根用狗尾巴草编的戒指,早就干枯得不成样子,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碎屑。
瓶身上贴着褪色的贴纸,依稀能看出是星星的形状。
瓶子里装着干枯的、几乎化为粉末的草叶。
俞眠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那些粉末在玻璃内壁簌簌落下。
——像是萤火虫。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瓶子下面,压着两沓厚厚的素描本。
俞眠打开它的时候,手有点抖。
第一页的炭笔的痕迹有些晕染了,但依然能看清画面的内容。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蹲在草地上,手里举着一只蒲公英,正鼓起腮帮子要吹。
男孩的眉眼弯弯的,笑得像个小太阳。
他往后翻了一页。
还是那个小男孩,这回趴在池塘边,袖子湿了半截,水面上飘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睡莲。他扭过头来,像是在跟谁炫耀,嘴巴张着,应该是在喊“你看你看”。
第三页,小男孩坐在秋千上,秋千荡得很高,他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笨拙的、想要飞起来的小鸟。
再一页,小男孩睡着了,蜷在一棵大树的树荫底下,脸上盖着一片大大的梧桐叶,只露出半截红扑扑的鼻尖。
俞眠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那些画上的孩子,全都是他,全是。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那个拼命往外钻的东西终于撞破了那层阻挡,碎片一样的东西开始往他的脑子里涌。
有阳光,很大很大的太阳,晒得草地发烫,他光着脚丫子跑,脚底板被烫得直跳,但还是不肯停下。
有池塘,池塘里有锦鲤,红的白的金的,他拿面包屑喂它们,差点一头栽进去,是有人拽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有秋千,秋千架太高,他爬不上去,急得在底下转圈。后来有人走过来,蹲下,把他抱了上去。
还有……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总是站在不远处。有时候在树荫底下,有时候在走廊的柱子旁边,有时候在二楼那扇落地的玻璃窗后面。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眼睛会一直看着他。
他记得那双眼睛。
他记得有一次,他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疼得哇哇大哭。
那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
他从来没见那个人跑得那么快过。
跑到他面前,却只是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头看着他的膝盖。
他看着那个人,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因为那个人垂着眼睛的样子,太好看了。
他想起那一次,他摘了一朵蒲公英,跑到那个人面前,踮起脚,举到他嘴边:“你吹,你吹,许个愿!”
那个人看着他,没有吹。
于是他自己鼓起腮帮子,替那个人吹了。
那些小小的白色绒毛飞起来,落在那个人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那个人眨了眨眼睛。
他哈哈大笑。
他又想起那一次,他午睡醒来,发现脸上盖着一片梧桐叶。
他把叶子拿下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四处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不远处,膝盖上放着一个速写本,正在低头画着什么。
他跑过去,凑到那个人身边:“你在画什么?”
那个人把速写本合上了。
他嘟起嘴:“小气。”
那个人没有理他,只是抬起手,把他睡得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了下去。
动作很轻。
毫无疑问,那个人,都是沈连衍。
俞眠的眼泪涌了出来,与此同时,脑海里想起了一阵电子音:【额……我现在说话是不是不太好?】
——
豹豹: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到这里了,我好爽!!
第249章 原来俞眠就是原主
俞眠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准确来说,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梦里的事。
不然,给沈连衍求婚的记忆那么清晰,还可以理解为是因为自己做了梦。
可那些儿时的回忆同样那么清晰,是什么原因?
他丝毫不怀疑,那些事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可是……自己在原本的世界的孤儿身份又怎么解释?
他的脑子乱做了一团。
原本自己只是一个无牵无挂,为了拿到200亿而做任务的穿越者,现在,突然多出了那么多的身份和感情。
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所适从。
俞眠的眼泪还在往下掉着,止不住一般。
明明面前连个能说的人都没有,他的心里却好像受尽了委屈,很快就将整张脸哭的通红。
【那个,你别哭了。】系统有犹豫豫的声音又在俞眠的耳边响起。
他这才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幻听。
可是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相反,除了委屈之外,更多的还有一股无名火:
【你有什么好意思让我别哭了?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我的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拿到200亿??最重要的是……】
前面一直在抽泣,这次又一口气问出了太多问题,搞得俞眠有些缺氧。
在眼前一阵阵发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继续问:【最重要的是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们选择了我当穿越者?】
【额……那个……】系统有些吞吞吐吐。
【你要是不好好说,我现在就去告诉那些人这是一本小说世界。你猜他们知道这些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俞眠嗤笑一声,眼皮轻轻一抬,眼神里满是冷漠。
【别别别!有事好商量啊!】
系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慌了起来。
俞眠抿唇一笑,他就知道,系统也有自己的弱点。这点通过它要求自己扮演老实人能不能ooc就能看出来。
原本他是想利用这点在系统这里多敲一点钱的。